谢珩……她不太知道他平日跟旁人是怎么相处的,可总觉得他对自己是不是太清淡了些?
难道他对旁人也是一张冰山脸吗?
“沈姑娘你可千万不要怀疑谢公子的诚意,这里有一块玉珏,你看看这品次这质地,可是千金难求的宝贝,那是谢家世世代代传下来的,谢公子直接让我交给你,看你愿不愿意收。对了,这里还有一封信件,也是谢公子让我转交给你的。”
脑海中还残存的理智告诉沈若清,她与谢珩并不相熟,对于这冒然上门的媒人,她应该要多考虑犹豫一番。
可是手上已经稀里糊涂接下了媒人递过来的玉珏和书信。
这次等媒人走了,她也没有第一时间立刻去跟父母说明情况,等夜里四下无人的时候,她才一个人坐在庭院中,一边把玩着那枚玉珏,一边拆了谢珩的信件来读。
这枚玉珏色泽莹润,触手沁凉,媒人说这是谢家世世代代传下来的,这她信了,别说把沈家三代翻遍了都找不到这样一块宝贝,就算她被封了安乐县主,陛下赏赐的那些奇珍异宝中,也没有哪一件比得上这一块玉珏。
至于书信……
这是沈若清第一次看见谢珩的笔记,原来世上有人真的担得起字如其人的美称,一纸俊爽飒沓的字迹,看得她神色怔憧。
这信没有多余的寒暄,只用楷体正正方方誊了一首小令在上面,沈若清看了两遍,这小令虽婉约但不忘浅显,她从头到尾读了两遍,便懂了意思。
与先生曾教过的什么“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相类,总之,她在脑海中仔细搜寻,也没有找到同样一首小令,看来就是谢珩自己写的。
春夜的清风暖融得令人沉醉,吹得人一张白皙小脸越来越红,隔远一些看,像是扑了一层胭脂要去唱夜戏。
手上这信件是再也不能多看了,沈若清忙一丝不苟叠将整齐收入袖中,手心不断摩挲着玉珏,沁凉的玉珏都被捂得有了暖意。
她院子里的这水缸,难道是曾经在寺庙开过光不成?往里头一边扔小石子一边许愿,这愿望就立马会实现?
想到昨晚也是在扔小石子的时候,脑海里闪过一瞬让谢珩请媒人上门的念头,她又随手捡了一枚小石子搞搞抛起,再看它重重落入水中,激荡了涟漪过后,重新归于平静。
这次她脑海里什么也没想。
“你考虑好了吗?你中意的还是谢珩吧?”
身后冷不丁响起一道声音,吓得她一个趔趄险些从椅子上摔下来,几乎有些恼羞成怒:“大晚上你悄悄摸摸来我院子做什么?还有啊,你别乱说话,我……我可是要名声的,我一世英名你可不能诋毁!”
她吞吞吐吐说话间,沈若祈已经走到近前,即便是夜里这样暖融的春风,也吹不化他眼角眉梢的冰霜。
“我在门口咳了两声,你自己没听见罢了。”
“那你也不能乱讲!”
沈若祈盯着她:“你确定我是乱讲?”
“你……”
沈若清一张小脸憋得通红,她竟然也有被噎得说不出话的时候。
沈若祈还在逼问:“你真的想好了吗?”
“什么想好了吗?我……我才不喜欢谢珩!根本就不喜欢他!”
声音字字句句从她喉头争先恐后冒出来,一股脑说完,她根本不敢去看兄长那冷若冰霜审问犯人般的表情,走得一阵风似的,冲进房间把房门关得“砰”地一响。
独留沈若祈独自一人立在阶下,迟迟未动。
之前是因为其家世过于显赫,怕沈若清嫁入高门要受尽委屈。
现在谢氏没落,他对谢珩,也总不放心。
与这人同朝为官,又同在大理寺卿,这人的心思缜密足智多谋程度,实在令人咋舌。而沈若清,自小在家中被娇惯,没见过人心复杂险恶,夫妻间相处磨合,她实在不是谢珩的对手。
此人不知何时对他妹妹存了别样的心思,当时他故意借伞还伞就看出端倪了。
而这一次,虽然说是他将沈若清全须全尾护住了,可是他却知道,他答应父亲出城接应沈若清的时候,向父亲提了一个要求。
让沈若清不要与萧宝簪议亲,只要沈若清愿意嫁,谁也不能反对。
这才有了沈家时时有媒人上门,而父母却把所有决定权交给沈若清一事。
这不就是乘人之危吗!?
他这个天真的妹妹,论弯弯绕绕谋算人心,怎么也不斗不过谢珩。
果然,他这一来试探便知,看那傻丫头恼羞成怒的样子,就知道她早就落入谢珩的股掌之中了。
她的心意如此,他也无力再阻拦什么,只希望这是一段天赐良缘。
沈若清气呼呼地回到房间,她当然生气,她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来,她这个哥哥,就是不喜欢谢珩!
可是她有什么办法,谢珩请媒人上门,求娶的是她,又不是他,连爹娘都全然支持,他还能反对不成?
就是有点不明白,大哥到底不喜欢谢珩什么呢?
她不是一个重于思虑的人,想不明白的事,想一想她就裹着被子一觉睡到大天亮。
起来收拾了妥当,她本来准备去找大哥聊一聊,旁敲侧击问一问是否谢珩有什么隐疾,不过有门童来率先来院中汇报,说是有人找三小姐还伞。
还伞?
一听到这两个字,沈若清哪还记得什么大哥二哥,青绿色的裙摆翩跹,绕过院墙,下了台阶。
门外公子长身玉立,正在等她。
“久借了姑娘的伞,上一次我来还,姑娘不在府上。”
“一把伞而已,公子言重了。”
谢珩双手托了雨伞,伞面被整整齐齐收于伞骨之下,伞柄伞身都被重新上过油,打理得极为新亮。
沈若清双手接过的时候,蓦地一下觉得这伞有些重量。
青油伞已经落在手心,还伞的公子却不曾将手松开,她疑惑抬眸,对上他温柔坚定的目光。
“其实我是想当面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
沈若清忙垂了眸子,避开他的视线,声音却不含糊。
“我愿意。”
第117章 If线(8) 莽山(完)
洛京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寒冷,才刚刚入冬,朔风凛冽席卷着庭院,房门上挂了厚厚的毡帘,将冬日寒冷阻隔在外,也让房间里的人提不起半点走出房门的勇气。
一道颀长笔挺的身影从外院进来,劲劲冷风吹得他绛红的官服衣摆微扬,他脚下从容踏过面面青砖,掀了毡毯,进了房门。
房中地龙让整个房间暖融如春,与外面凛冬截然不同。
梨木雕花的床榻上,纱幔半卷,枕间少女还在酣然熟睡,大概是有些热,她将两只手臂都露在被褥外,整个人睡得歪歪斜斜。
谢珩走上前去,想替她将被褥重新盖好,只是走到近前,他抬起来伸到她胸前的手又微微顿住。
少女酣睡的容颜静静呈现在眼前,乌发铺散于枕间,有种暧昧的凌乱,更衬得她雪肤花貌,颜色楚楚,又比旁的那些什么绝色美人多几分清绝飒然,因为太过美好,触手可及,显得都那么不真实。
他有些贪看这样的画面。
算起来,他们成婚到现在,已经两年了。
谢家没落后,他带着母亲在自己的一处私宅另立门户,成婚后,母亲喜静,在府中偏居一院,完全不会打搅到新婚夫妇的生活。
他和沈若清,说起来性格迥异,相处起来倒是意趣相投,这两年来,每一天都是蜜里调油的日子。
当年谢家还是如日中天的高门大户,他其实也顾虑过门第落差会无形中委屈了他,不过现在所谓世家高门已经不复存在,他只是大理寺卿中一个普通的六品官吏,而她是陛下亲封的安宁县主。
若论身份品阶,这会儿是他高攀了她。
刚成婚的时候,沈家对他的接纳,背后掺杂了各种各样的原因,或许看他才貌品性还能拿得出手,或许是为了牵制安抚旧日世家,或许也是因为沈若清的心之所属。
总之他极其幸运,如愿以偿。
最开始的时候,沈家对他最不放心的是沈若祈,好在这两年,见沈若清过得幸福安好,对他的戒备也慢慢放了下来。
成婚两年来,他们始终没有子嗣,沈家甚至都有些坐不住,虽然沈家无比珍爱女儿,但难免也会有女子成婚后就该为夫家绵延子嗣的思想,旁敲侧击问了不少,生怕沈若清困于无子而导致夫妻感情不和。
有些话沈若清听不懂,他只是莞尔替她回应了去。
沈若清还只是一个不过十八岁的小姑娘,正是年少贪玩时候,为人生身母亲,生养一个孩子,是何其辛苦艰巨,他不想她这么早早承担这样的重担。
何况与她结为夫妻,他只想与她朝朝暮暮,喜乐相伴,有无子嗣,并不是一件重要的事。
等哪天她想做母亲了,他便妥帖为她撑起一个有孩子的小家;如果她只想简单快乐过一辈子,他也会尽全力照顾她一生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