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俩走远了，自然听不到衙署外那些同僚们是怎样议论纷纷。
“听说沈主簿最近正在议亲，看来是好事将近啊！”
“没想到沈主簿倒是艳福不浅，不知议的是哪家姑娘，竟然这样容姿动人，等再出落两年，只怕是位倾国倾城的佳人呢！”
“是啊，倒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暮雨纷纷扬扬，似乎比先前又大了许多，能清晰听到雨滴打落在伞面的声音，各位同僚一边议论着，一边也撑着伞各自回家。
直到挂了谢家徽记的马车缓缓驶过来，在雨幕中停了许久，等待着立在阶前的主人。
不知为何，大概是雨幕朦胧，显得阶前那道颀长如玉的身形有种抹不开的淡淡忧伤，许久，谢珩才终于重新撑直了伞，款步跨下台阶。
第111章 If线（2） 春雨
一连好几天，衙署外的青衣少女总是风雨无阻等待着沈若祈下值，一对璧人实在养眼，人人都艳羡沈若祈的好福气。
不仅沈若祈的同僚，连沈家的父母都不禁啧啧欣慰，家中儿女关系和谐，妹妹不仅风雨无阻每日接哥哥下值，这不，两人回到府中，还要一同进内院。
一进内院，沈若清就回自己房中去，不料房门被合上的瞬间，一只手撑在门外，不让她关门。
沈若清一看大哥这张清俊的脸微沉着，古板正气得一点都不像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她就知道这人又要开始训话了，她略心虚地笑了笑，开了门侧过身让人进来。
“大哥你坐吧。”
甚至还殷勤地摆了张椅子，亲自给他倒上一杯热茶。
沈若祈坐下，倒也没跟她绕弯子，颇有些严肃：“若清，你可千万不要打谢珩的主意。”
沈若清刚喝下的一口茶险些喷出来：“你怎么知道的？”
沈若祈不轻不重剜了她一眼：“你这几天眼珠子都快长人家身上了，我能不知道吗？”
沈若清忙抬手搓了搓自己脸颊：“原来这么明显啊……大哥，我这几天虽然利用你了，但每天去接你也是真心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沈若清。”
他开始喊大名，沈若清忙噤声。
“你到底在听我讲话吗？”
“在听啊，我每天就看一看，多看他几眼，他又不会掉块肉。”
沈若祈望着一脸任性天然的妹妹，不由得放缓了语气，语重心长道：“谢氏那样的人家，与我们是不一样的，尤其谢珩是谢家的栋梁，甚至是下一任家主，你要是与他在一起，最多可以做个贵妾，但你这样的性子……”
怎么可能委身给人做妾？
何况谢家百年门楣，世家之间向来只互相联姻，沈家父子虽然都在朝为官，只不过是受成王殿下赏识提携，最多只能算近年来朝廷新贵。
与那样的高门贵胄实在不登对，尤其是，他听父亲的意思，成王殿下有意拉拢寒门，将来可能会对洛京中世家贵胄进行一些削弱打压，中间不知有多少明争暗斗。
不管怎么样，侯门似海，他这个妹妹绝对不能嫁进高门任人蹉跎。
沈若清瞪大了眼，立刻站起身来，白皙面容上肉眼可见地泛上红霞：“什么妾不妾啊！我根本就没往那方向去想好不好！”
天地良心，她真的完全没有想过要跟谢珩怎么样，更别说什么嫁不嫁的事了，她就是觉得谢珩很俊，是她见过最俊的公子了，每天多看一看，她回家都能多吃上两碗饭呢。
怎么被哥哥扭曲成这样！
非要说有什么别的想法，那确实是在见过谢珩后，她打算以后找夫君，也要找一个这样俊的，不过这几天她在衙署门口看着来来去去的人，中间不乏许多年轻的世家子弟，暂时还没看到一个比谢珩还俊的人。
沈若祈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向妹妹：“你当真没有非分之想？”
“当然没……”沈若清本来理直气壮，但是看哥哥一副审犯人的姿态，她顿时恶向胆边生，偏要故意和他抬杠：“不过话又说回来，要是一个男子真心爱慕一个女子，必定会感情专一，不会让她做妾的。”
沈若祈果然眉头皱得更深：“你还小，不懂那些高门大户里有多少身不由己。”
沈若清对此更是嗤之以鼻：“古时还有君王为了博美人一笑，连江山都可以不要呢，只是专注一人不纳妾，能有多身不由己，我看身不由己就是那些朝三暮四男人的借口。”
说完顺便还倒打一耙：“哥哥，等嫂子过门了，你可千万别跟那些纨绔子弟学啊。”
沈若祈一张俊脸黑了黑，他这个妹妹伶牙俐齿歪道理一堆，不过他在大理寺卿跟各种各样的囚犯交道打得多，他很快恢复了平静，重新转移话题：“我跟你说个秘密，你想不想听。”
沈若清顿时被吸引过去：“秘密当然想听了。”
“你知不知道，最近爹爹对沈家枪法又有了新的精进？”
“这又不是秘密，我早就知道了，他还说过段时间教我呢。”
“难道你最近没发现，爹爹和老二大部分时候都不在家里吗？”
被他这么一提醒，沈若清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样：“你是说，爹爹在偷偷教二哥新枪法，但没有教我？”
沈若祈忙撇清关系：“这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说啊。”
哼，很好，难怪最近爹爹一直把女孩子要斯文娴雅挂在嘴边，甚至又新给她请了两个弹琴的先生，原来偷偷教二哥新枪法去了！
看她明日上教场不把二哥打个落花流水！
觑到妹妹神色变化，沈若祈功成身退，临走前还清了清嗓子：“时候不早了，你好好休息吧，对了，没事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
因为有了更重要的事情，大理寺卿衙署前，这几日淅淅沥沥的春雨不曾停过，红墙下落了一地梨花纷乱如雪，红墙下那道青衣倩影却不见了身影。
而且是一连好几日都再没见到。
“沈公子，怎么这几日没见你未婚妻等你下值了？”
有同僚好奇的闲聊声在耳畔响起，谢珩将视线从窗外收回，坐直了身子，重新看向手中案卷。
沈若祈余光瞥见不远处坐得笔挺的身姿，淡然笑道：“她回老家探亲去了，最近恐怕都不会来。”
谢珩的目光在卷宗上顿了顿，满目正楷朱批看得他眼泪，他微微叹了口气，目光重新看向空无一人的红墙。
下值后，谢珩早早出了衙署，闭目靠在马车车壁上小憩。
需要在衙署公干的日子，谢珩出行低调简单了许多，来去都是一辆简单的单骑马车，四下封闭，外人看不见里头，所以马车可以悠哉过市无人相扰。
路过一处繁华的街市，有伶人在檐下半抱琵琶咿咿呀呀地揽客。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马车外细雨绵绵，混杂着伶人缥缈婉转的声音，听得马车中的公子缓缓撑开双目，神色略有些迷离地掀开一点车帘。
细雨濛濛，沾衣不湿，所以街道上行人熙熙攘攘，大多都没有撑伞。
近来衙署并无令人烦忧之事，只是连续的阴雨天气太久，即便是热闹的街市，都看得人心中怅然无味。
正要放下帘幕，忽然视线里落入一抹熟悉的青色，在灰蒙蒙的细雨中，显得尤为亮眼鲜活。
待马车行得近一些，他可以完全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等一等。”
脑海中还没有想到要做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下意识脱口而出。
马车很快靠边停了下来，车夫上前询问：“公子有何吩咐。”
谢珩不动声色扬起下巴，点了一下那道青影的方向：“那个小摊在卖什么？”
车夫眯眼看了看：“那是卖炊饼的。”
“替我去买两个吧。”
车夫几乎惊掉下巴，看了看不远处那个平平无奇的炊饼摊，再次确认：“公子，您是想吃炊饼？”
公子的饮食向来最讲究，怎么会去碰这些小摊贩上面的腌臜之物呢？
“嗯。”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车夫不再多问，只当公子是山珍海味吃太多了，偶尔也想换换口味。
等车夫走到那炊饼摊前，刚刚在这里买炊饼的青衣女子已经带着同伴离开，刚刚被卷高了一些的车帘又被放下，只留下小半边视角，正好可以看见青衣少女与同伴言笑晏晏从马车前擦身而过。
青衣少女看起来是个健谈的，说起话来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明媚，将铺天盖地的濛濛细雨都点得清亮。
不知她跟身旁那个水红色少女说了些什么，只见她眉峰狡黠一动，那红衣少女顿时变了变脸色，朝她怒嗔起来。
“阿清！”
原来她叫阿清？
那个叫阿清的姑娘咯咯笑得灿烂，一边笑一边跑开，她的同伴气呼呼去追她，很明显体力比不上她，跑了几步便越发落在后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