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怀孕的缘故,她比贞娘丰腴些,明眸皓齿,肌肤雪白细腻,周身散发着一种妩媚柔弱的气息。
这点和贞娘大相径庭,贞娘性情坚毅,大胆果敢,和世间寻常的女人都不同。两人容貌有七成像,气质浑然不同。
绾绾看见沈拙也愣住了,她一是惊奇眼前的男子容颜惊人,京城何时有这么一位俊美的大人?二是她看眼前人也颇生亲切。
一声冷哼,绾绾回过神,微微垂下头,露出雪白莹润的侧脸。沈拙大胆许多,追问道:“王爷,这位是?”
“本王的王妃,金陵人氏。”
燕宗霖握住绾绾的手,站起身,高大的身躯瞬间把绾绾遮得严严实实,沈拙面色恍惚,直到落席,眼神依旧有意无意往绾绾身上瞟。
绾绾面上含笑,实则心里有些暗恼。这人看着仪表堂堂,怎如此不知礼数,她衣袖下的手都快被王爷捏断了。
骨节用力裹着皮肉,绾绾的面容一瞬间的扭曲,她站起身,无声地绕到燕宗霖身后,替他斟酒布菜。
——这其实是一件不大合规矩的事。平日设筵席通常男宾女客分开,像这种私宴,主人家夫妻俩一同作陪,夫妻都是东道主,一同坐在主位上。
夫妻不论私下如何,又不是不入流的妾,这会儿侍奉布菜,把自己的身份放低了。更何况如今绾绾身怀有孕,看着不像话。
绾绾只想把自己可怜的手从燕宗霖掌中解救出来。这种私宴女眷不重要,通常陪两杯便回内室了,她不能饮酒,准备给燕宗霖斟个酒就走。
她心中如是想。可人站起来了,又觉得他空腹喝酒不好,得吃些菜垫肚子。这个鹿肉好。
这盘酒酿鸭子也不错。
嗯,他好像前几日夸膳房炙羊腿做得好,没有膻味。
绾绾投喂得不亦乐乎,她曾经做过侍女,侍奉膳食是最基本的,动作行云流水。沈拙垂下眼眸,意有所指道:“王妃娘娘,倒是恭谨。”
王妃是皇室中人,皇帝和皇后可以夸她“恭谨”,臣子这么说不合适,反而有隐隐的指责之意。
指责燕宗霖不敬嫡妻,苛待怀有身孕的靖王妃。
燕宗霖笑了一下,享受着绾绾的服侍,颔首道,“王妃素来温顺懂事。”
方才沈拙的失态他看在眼里,绾绾虽美,不至于让年逾四十的沈状元如此失神,他在惊什么,莫非绾绾的容貌,他认得?
和他的妻子相像?
燕宗霖心里一沉,他大约阴差阳错,果真替她寻到了亲。
没有预料中的欣喜,“假爹”无所谓,如果是真的……她如今眼里心里只有他,他要亲手送两个无关紧要的人来她身边吗?
他可以同她的爹娘一般疼爱她,她不需要亲人,只有他就够了。
还有沈拙那是什么表情?心疼?他的绾绾在遇到他之前吃了多少苦,侍奉膳食而已,这才哪儿到哪儿。
燕宗霖心中嗤笑,好整以暇地看向沈拙:“沈大人似乎对本王的王妃格外关注。”
“臣惶恐。”
沈拙道:“不敢对娘娘不敬……不怕王爷笑话,臣看王妃娘娘的容颜些许怔愣,因为王妃的容颜,和臣的故人有些相似。”
“哦?”
燕宗霖手指摩挲着杯沿儿,“什么故人?不会是沈大人的红颜知己吧?”
“臣没有红颜知己。”
沈拙又一次看向绾绾,眸光复杂克制,“臣看王妃,与臣的妻子有七成像。”
他不敢想那个可能,况且大千世界,世间长相相似的人也有,兴许是个巧合。
靖王妃今年多大?金陵,金陵,他寻到的女儿最后的线索,正好也在金陵。
真是巧合么?
“那可真巧。”
燕宗霖哈哈大笑,“世间之大,无奇不有。看来本王的王妃与尊夫人有缘。”
“改日一同来王府坐坐,也让本王尽尽地主之谊。”
听话听音儿,“改日”不知道改到哪日了,客气话而已。沈拙点点头,靖王妃和贞娘这么像,他回去一定会彻查。
燕宗霖轻轻拍了下绾绾的手背,绾绾立即敛裙离席,对方才谈论她的话不闻不问,一心给夫君布菜。
她真如靖王所言,是个极为温顺的女子,和贞娘是两个极端。
燕宗霖亲自给沈拙斟了一盏酒,把他的思绪从绾绾身上拉回来。
“今日冒昧请沈大人,确实有一事不明。”
“前阵子我府中来了一个少年,不分青红皂白,打伤王府侍卫奔逃,侍卫捉到他时,他身上带着沈氏的玉佩。”
“还自称沈大人的养子。本王怕有误会,今日特意请沈大人来说明白,你我同朝为官,省得日后生龃龉。”
沈拙皱起好看的眉眼,“养子?”
“什么养子?”
贞娘当年弄丢了女儿,心绪几度崩塌,十几年了还在寻她,他们都没有再生养过,哪儿冒出来一个养子?
和燕宗霖猜测的大差不差,他笑了笑,道:“既然如此,那不如开诚布公,面对面说清楚罢。”
“来人,带上来。”
……
***
膳房做了一桌山珍海味,三个人俱是食不知味。
沈拙领着封姓少年回了府邸,燕宗霖撤回汝州的人手,罕见地陷入了纠结,是不是该到此为止?
而绾绾,当时不说不问,不代表她傻。
今日燕宗霖很反常。
反常地让她留下一同陪客,反常地让她见外男,反常地让她侍奉许久的膳食。
甚至忽然想喝鱼汤都透着诡异,前阵子夏霜为了让她下.奶.水,顿顿都是鱼汤,她看见鱼汤想吐,都进了燕宗霖腹中。
他也喝得想吐。
她给他夹的红烧鱼都没动,他近来不爱吃鱼。
这个沈大人,究竟是何许人也?
绾绾心里藏着大大的疑惑。自从身份拆穿后,她的性子活泼了很多,有什么话藏不住,在傍晚,燕宗霖给她揉肿胀的小腿时,绾绾问了出来。
“他是今年春闱的副考官,父皇钦点。”
绾绾晃晃小腿,睁着扑闪扑闪的眼眸,“只是如此吗?”
在绾绾眼里,曾经寄居在萧府的书生都让她感觉高不可攀,能上京赶考的书生都是“举人”,举人已有功名在身,免赋税徭役,有见官不拜之权。
如今见识了京城的权贵如云,绾绾觉得掌管天下举子的春闱考官也不过如此,还不是主考官,只是一个区区副考官罢了,也值当她来见一面。
燕宗霖的大掌握住她不安分的小腿肚儿,轻斥道:“老实点儿。”
还有两个月生产,之前还能浅浅尝一口,或者她坐在他的腰上,伤不到孩子。现在半点都不敢碰了,这么大肚子跪下来也不方便,最多用手替他疏解。
燕宗霖忍的很辛苦。
绾绾轻咬唇瓣,委委屈屈道:“妾没有不老实,妾腿痒,想动一动。”
“绑起来就不痒了。”
燕宗霖面无表情看着她,“绾绾,要试试么?”
绾绾瞬间蔫儿了,洁白无瑕的玉腿老老实实放在燕宗霖怀中,再也不敢暗搓搓乱蹭。因为绑她这个事,他真干得出来。
绾绾近来身子不便,燕宗霖辛苦,她却找到了一个新乐趣。
她喜欢若有若无地引诱他。
或在为他戴头冠的时候轻吻他的耳尖儿,或在趁他给她揉小腿的时候,用圆润的脚趾一点点轻蹭他,看他情难自抑,却不得不为她忍耐。
这让绾绾心里产生了极大的快.感,比真正缠绵还要让人上瘾。
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她只是一个婢女。
他高大伟岸,臂膀的肌肉高高隆起,硬的像块石头。他一只手臂能把她整个人托起来。
这样一个强大的男人,在被她掌控着,她想让他快活他就快活,她不想,他只能兀自忍耐。
绾绾甚至有些迷恋这种感觉了,她又想起了成婚之初,他那么粗暴,让她感觉自己不像一个人,只是一个容器。
当时她不懂他的癖好,只觉得她替萧琬嫁给了一个疯子,如今她竟有些理解他了。
真让人心醉。
……
只可惜燕宗霖不会任她摆布,一次两次,次数多了,燕宗霖看出她有意使坏,又一次她不规矩时,直接用麻绳捆住了她的双脚。
……
把她绑得双腿发麻,他又解开给她揉。
绾绾老实了。不敢再那么明目张胆,收敛了许多。
现在见形势不对,绾绾规规矩矩地任他揉捏,连忙扯回话题:“那沈大人究竟有何过人之处,值当燕郎亲自宴请。”
燕宗霖低垂眉目,道:“你可知道他叫什么?”
“嗯?”
“沈拙。”
绾绾愣了一瞬,燕宗霖按住她的腿才没有让她跳起来,她惊喜道:“沈拙?是那个写《梅林杂记》的沈拙,沈守愚?”
她有许多书可以消遣,最喜欢的还是这本《梅林杂记》,现在撰书之人就在眼前,绾绾怎能不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