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绾绾示意,燕宗霖从善如流道。其实孩子才三个月,还是一团血肉,手脚都没长出来,燕宗霖并不上心。
绾绾对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格外珍视,睡觉都要抱着肚子,隔一会儿把燕宗霖的手放在小腹上,一同感受天伦之乐。
此时还有一层意思:我都为你孕育子嗣了,你还想怎么样!
从昨日起,燕宗霖已经隐约感觉出来,绾绾有拿腹中孩子当免死金牌用的苗头。
在他眼里,一团血肉远不及她重要。她却傻乎乎,燕宗霖觉得绾绾很可爱,由着她去。
大难重逢,怎么宠爱都不为过。
“嗯……可能我如鹤叟一般,也瞎了罢。”
燕宗霖缓缓摩挲着她肚皮,揭过这一遭。他道:“绾绾,本王听说,婴孩在娘亲腹中,能听懂人话。”
“你来教他说话,好不好?”
鹤叟虽开了药方,他的想法和宫中太医大抵一致,是心病。心绪舒畅,自然说得出来话了。
如若王妃自己想开口,意愿强烈,会好得快些。
绾绾不知道内情,指了指喉咙,沮丧地垂下头。
“无妨,你试一试。就算说不出来,母子连心,腹中的孩子也会听到你的呼唤。”
燕宗霖冷冽严肃,即使胡说八道也格外让人信服。绾绾真信了,接连练习几日,直到除夕夜,宫中赐下赏赐,领旨谢恩时也没能开口。
念在靖王有伤,皇帝特许他不必劳师动众参加宫宴,赏了一桌菜下来。夫妻俩在王府过年,没有推杯换盏的热闹,安静,却也温馨。
绾绾有身子,不能喝酒,除夕夜的宴饮和寻常的晚膳并无不同,早早净面沐浴后,绾绾坐在床榻边,小腿一晃一晃,还在尝试着张口呼唤。
燕宗霖怜惜她,颇有些后悔地劝道:“不在一时之功,不急。”
绾绾看着他,一手抚着小腹,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你不懂,孩子应我了。
燕宗霖笑了,“哦?孩子还能应你?你教他说什么?”
绾绾动了动唇,尽管说不出来,燕宗霖看到她的唇形,她说的是——
“娘?”
绾绾重重点头,指了指他,又指了指小腹,意思是让燕宗霖同她一样,教孩子喊爹爹。
她没有爹娘,但她的孩子要有爹疼,有娘爱。
暖黄的烛光给绾绾身上镀了一层金光,她的眉目温柔,如同金殿上佛光普照的菩萨一般慈悲。燕宗霖看痴了,鬼使神差地,他又唤了一声:
“娘。”
第30章
他的声音极轻, 类似于呢喃,绾绾还是听到了,她笑了笑, 双手捧住他的手,双唇翕动。
——笨,你该教他叫爹。
烛火漫开暖暖的光晕, 覆在两人的肩膀与眉梢,一片融融的暖意, 燕宗霖看着她,心下万般思绪涌动。
他没有娘, 他也早过了受了委屈找娘的年纪。可他幼时也常常幻想, 他的娘若是活着, 该是怎么样的?
柔软, 温柔 , 无私,包容。
这是他心中不存在的“娘”,如天边的神女, 如玉台上的菩萨,虚幻而遥远。
绾绾就在他的怀中,她是真实的, 温热的。
细算起来, 绾绾比他的年岁还要小, 燕宗霖却在她身上看到了虚幻中的“娘”的影子。她有一点小聪明,但在满腹阴谋的燕宗霖眼里, 一眼就能看穿。
姓杜的女人比她善谋多了,燕宗霖也曾想过,未来和他站在一处的女人, 该是如此。
可只有在绾绾这里,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展。他的暴虐,他的冷血,她柔软地接住了他。那是近乎于母亲对自己孩子的无私之爱,像他这样的人,此生居然也能得到。
燕宗霖想,老天待他不薄。
他.硬.了。
燕宗霖的喉结微微滚动,滚烫的大掌贴在绾绾肩头,声音沙哑。
“绾绾。”
他唤她,声音沙哑:“过了三个月,胎像稳了。”
鹤叟说过,怀孕头三个月,万万小心,不可同房。
听在燕宗霖耳朵里,就是:过了三个月,可以同房。
他很久没碰她了,他很想念。柔软湿热,紧紧包裹着他,如同母亲的怀抱。
绾绾和他夫妻三载,他一个眼神就知道该摆什么姿势,看见这副架势,立刻捂紧小腹,往后退三步远。
——燕郎。
她红着脸比划:怕伤了腹中胎儿,不行。
等生产后,我陪你尽兴,好吗?
燕宗霖截腰拦住绾绾,两人额头相抵,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颈侧,绾绾颤了一下,羞怯地攥紧他的衣袖,羽睫扑闪扑闪。
“不怕。”
燕宗霖伸臂穿过她的腿弯儿,把人稳稳抱起来,放在猩红的鸳鸯锦被里,抬手扯下床帐。
“我轻一些,不会伤到你。”
绾绾依旧摇摇头,面上坚定拒绝,其实心里已经心猿意马了。
她也好久没有了,身为女人,其实她对那档子事并不热衷,有时燕宗霖要得狠了,她还会躲两天懒,歇一歇。
随着成婚日久,燕宗霖和普通的男人不一样,常常伴随着激烈的**,把她的胃口养大了,忽然素下来,她怪不习惯的。
燕宗霖笑了笑,这种时候,他把她欲拒还迎的拒绝当邀请。他膝盖抵在她的小腿上,慢条斯理解开锦袍,露出肌理遒劲的胸膛。
麦色的肌肤,肌肉结实、流畅,腰腹处几道蜿蜒狰狞的疤痕,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绾绾雪白的脸颊瞬时变得红扑扑,推拒的双手也变得软绵绵,没什么力气。
燕宗霖的手臂撑在绾绾的耳侧,肩膀上的肌肉高高隆起,抬手钳住绾绾细嫩的脖颈,温热的血液在他手中流淌,燕宗霖满足地喟叹一声。
他心里有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深幽,黑暗,只有这样牢牢地把她掌控在手中,才能稍许填补。
绾绾微弱地挣扎了一下,很轻,燕宗霖收了些力气,在她耳边低声呢喃。
“相信我,嗯?”
他没有凌虐女人的癖好,只是在用这种方式证明,她毫无保留地接纳他,他完完全全拥有她。
燕宗霖的声音低沉醇厚,绾绾也是被美色所迷,把往日的燕宗霖的种种暴行忘得一干二净,雪白的双臂攀上他结实的肩膀。
他既然说不怕,那她就不怕。
绾绾闭上眼,放松身体,沉醉在疾风骤雨中。
……
***
依旧是日上三竿才起身。
可喜可贺 ,绾绾好几日发不出声的喉咙,终于能发出些许声响,尽管只是无意义的“啊——”,比之从前,也算见了转机。
不过两人对“轻些”的认识显然存在偏差,燕宗霖自以为足够温柔,绾绾却自觉上当受骗,闷声生燕宗霖的气,气他不知轻重,不顾念肚里的孩儿。
为了怀这个孩子,她受了多少罪啊,日日提心吊胆、求神拜佛,有这么当爹的么!
绾绾生气了,不理燕宗霖。无奈她说不出话,理不理都一样。燕宗霖便佯装无事,白日伏低做小,轻哄绾绾。
靖王为人严苛冷肃,从前即使两人感情好时,日日游山玩水,他也是不苟言笑的,绾绾做错事还有抽手心的风险,哪儿有现在这么好的光景?
一个位高权重,长相俊美的郎君伏低做小诱哄,他又极其会拿捏绾绾的心思,不过半天绾绾就被哄得晕头转向,觉得她也有错。
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性子,本来就不该应他,害苦了她的孩儿。
绾绾打定主意,在生产前不许他沾身。又怜他忍得辛苦,用旁的方式替他舒缓,结果便是一不留神又被骗到榻上去,起来又生闷气。
永远心软,永远不长记性,周而复始。
……
又过了一个月,燕宗霖身上的余毒彻底清除,他身强体壮,恢复得很快。燕宗霖又回到工部衙门当值,和从前一样的日子,工部理事、王府歇居、入宫奏事,三处来回奔走。
又和从前些许不同。皇帝召见燕宗霖的频次多了很多。有些大事甚至越过端亲王和荣郡王,直接问燕宗霖的想法,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这日,勤政殿,皇帝又一次单独召见燕宗霖。
“北疆战事,祁儿数次请缨,老五,你怎么看?”
燕宗霖低垂眉目,淡道:“不妥。”
皇帝最恨他沉默寡言的性子,三棍子闷不出一个屁来,他深呼一口气,追问:“为何不妥?”
燕宗霖道:“最冷的冬日已经过去,等到开春,新草长出来,人和马都吃饱了,北狄人不会再来。”
“不必去。”
他去北疆,本着长久驻守北疆的打算,和荣王准备建功立业的想法截然不同。
皇帝追问,“还有呢?”
燕宗霖又道:“刀剑无眼,恐伤王兄的千金贵体。”
“继续。”
“宫中的贵妃娘娘会担心。”
皇帝一怔,自从荣王请缨,贵妃便又“病了”,不许荣王离京。贵妃的身子一直不太好,皇帝对她很是怜惜,这次却罕见地没多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