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一直想要麟儿么?”
“麟儿在这儿,你来拿。”
绾绾犹豫一瞬,摇了摇头,“燕郎好难闻。”
“不要。”
燕宗霖:“……”
他压下心头的躁动,扯过衣领轻嗅,没有味道。今夜绾绾喝了两口果酒,他不喜甜,一口未饮。
绾绾一直用手推搡,不让燕宗霖近身。
燕宗霖的脾气近两年好了不少,从前他触碰她的肌肤,她怕得瑟瑟发抖不敢动,现在像条离水的鱼儿一样扑腾,燕宗霖深呼一口气,起身去沐浴。
等他冒着潮气回来的时候,绾绾已经双眸紧闭,抱着锦被睡得香甜。
燕宗霖:“……”
一番折腾,什么躁意也没了。他狠狠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又实在不甘心。
他伸出手,摸了摸绾绾柔软的腰腹,指尖儿微微用力,一拧——
“啊——”
绾绾从睡梦中惊醒,惊呼,“王爷!”
“你做什么!”
燕宗霖把人弄醒,心里舒坦了,不计较她胡乱的称呼。
“没事。”
他的手臂搭在她的腰间,闭上眼,“睡罢。”
绾绾也不气,低声嘟囔一句含糊不清的话,翻了个身,呼吸逐渐均匀。
***
过了十余日,太子缓缓转醒。醒来后拖着病重的身体,向皇帝痛陈自己诸多罪状,直言无颜面对君父,如今报应不爽,他无怨言。
只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恐日后无法再报答父皇生养的恩情,心中惭愧。
即使知道太子有趁机卖惨的意思,皇帝依然大为悲恸。那是他的血脉啊。太子这些年过得辛苦,他知道。
他对他多有苛责,只是因为他是皇后的孩子,是显国公府的血脉。恨屋及乌,太子何辜啊,就算他做错了事,常言,子不教,父之过。
他没有把太子教好。
皇帝许太子在东宫养病,至此,一切归位,四位皇子都进过宗人府,如今又全都安然无恙地出来。
可是三位王爷削爵为郡王,太子还是太子。
皇帝处置旁人毫不手软,盐税这条线上的大鱼小虾,但凡沾染,最轻判流放。几个皇子拿的最多,却轻拿轻放,皇帝天天嘴上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未免太打脸。
所以太子一定另有处置。
如若和其他兄弟们一样,削一缕头发不算什么,削爵……
太子能削成什么?亲王?
皇帝天命之年,国不可无储君,那么就要另立太子了……
……
一众猜测捕风捉影,今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实在惊险,还有很多无头悬案,比如钦差遭刺杀。现在张奉芝的坟头草约莫都长出来了,还没查到当初是谁要杀他。
太子被毒害,也没有找到凶手。
这事牵涉甚广,三司也不敢深查,只能在皇帝发怒的时候跪呼“微臣无能”,把皇帝气得面色发红,却不能罚。
最多罚罚俸禄,至于其他的……从年初到现在一连砍了多少人头,抄了多少府邸,现在国库倒是充盈了,人没了。
皇帝已经下旨加开恩科,即使如此,从秋闱、春闱再到殿试,最快也得到明年春,现在各个衙门一个人顶三个人用,连清闲的燕宗霖都忙碌起来,下值晚,休沐日也不得休憩。
终于有一日闲暇,燕宗霖又被皇后传唤进宫。他正准备出府门,忽然一阵呛人的香风袭来,响起叮叮当当的金钗珠翠声。
“燕郎~”
绾绾笑盈盈走过来,双手搭在腰侧,屈膝行礼,“郡王爷安好。”
在她的膝盖没有弯下去之前,燕宗霖一把托住她,把人扶起来。
“不必多礼。”
他颇有些头痛地揉了揉眉心,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绾绾嗔怪地扫了他一眼,“妾还要问您呢。”
“今日休沐,燕郎一整日不见人影。下人说王爷备了马车,妾连忙赶过来,差点错过。”
“燕郎这是要去哪儿?不会……”
绾绾笑了笑,“……不会又去见什么同僚吧?”
燕宗霖一阵头痛。
首先是被呛的。绾绾素来爱用浓香,人未到,香先行,如同盛开的华贵牡丹,浓稠,丰盈、沉实,层层叠叠笼罩上来。燕宗霖埋在她的脖颈发丝间,被一层层香气包裹住,沉醉其中。
可最近她不知怎么了,用超量的香料,贴身小衣,外衫罗裙,颈侧发间,全用上香料,那味道之浓郁,燕宗霖一靠近她,连作数嚏,绾绾还往他身上生扑。
用尽夫妻情分,燕宗霖才强忍着没有推开,问:“怎么这幅样子。”
绾绾一脸期待,“妾不香吗?”
燕宗霖如实道:“香。”
“像香料盒子成精。”
绾绾不生气,反而觉得高兴,“妾喜欢这香。”
绾绾日日用,用完往他身上蹭,弄得燕宗霖的常服、朝袍上也尽是香味,久久不散。这些日子都有传闻,靖郡王日日流连花街柳巷,乐不思蜀了。
其次,绾绾近来说话也古怪。
最近公务繁忙,下值后难免和同僚议事应酬,回府晚了些。绾绾每次阴阳怪气,燕宗霖根本不知道为什么。
语气像呷醋。可他的同僚都是一群脸上长满褶子的老头子,这吃的哪儿门子醋?
……
燕宗霖不动声色地离绾绾远两步,无奈解释,“工部的同僚…一个个七老八十了,你在意他们做什么。”
“瞧燕郎这话说的,妾怎么会在意七老八十的大人们。”
燕宗霖没来得及深想,绾绾亦步亦趋跟上去,亲亲热热挽住燕宗霖的手臂,“燕郎去哪里,妾一同去。”
燕宗霖的头更疼了。
“皇后娘娘传召,我去后宫一趟。”
因为有前车之鉴,燕宗霖不想让绾绾和皇后接触。
"你在府里等我,等我回来……下一个休沐日,等下一个,咱们去游湖。"
绾绾一听皇后的名号,收敛脸上的笑意,“那妾更得陪您了。”
皇后那个老妖婆,还打过让她家王爷给太子顶罪的主意。现在太子出来了,指不定又有什么恶毒的念头。
王爷孝顺,她不看着点儿,他被皇后吃了怎么办。
绾绾道:“燕郎是成年皇子,瓜田李下的,恐惹人闲话。妾和您一同去,即使话说得久一些,也没什么。”
燕宗霖被她浓烈的香味呛得头晕,“你……罢了罢了,随你。”
“跟在我身边。”
有他在,护得住她。
夫妻俩同乘一车到皇宫,凤仪宫里,燕宗霖脸色木然,绾绾含羞带怯地跟在他身后,一同往下拜。
“儿臣/儿媳拜见母后。”
太子出了宗人府,身子也渐渐好转,帝后关系转圜,皇后近来春风得意,十分大度地挥手赐座。
“平身罢——啊——”
“啊——啊,啊嚏!”
皇后惊慌地用锦帕捂住口鼻,拧紧眉目,“这是什么味道?”
第24章
绾绾正要开口, 燕宗霖沉声道:“儿臣赠与王妃的香料,味道馥香浓郁,皇后娘娘勿怪。”
皇后用锦帕捂鼻, 果真是馥香浓郁,浓得呛人了。要是绾绾一个人来凤仪宫,少不了一顿责骂, 可燕宗霖开口了。
老五长大了,能为太子效命, 她不能像从前那般对他。
“不……啊。”
皇后忍了一个喷嚏,道:“不怪, 霖儿喜欢, 本宫便喜欢。”
这次太子有惊无险, 多亏老五从中转圜。皇后今日叫他来有事相商, 不好得罪他。
“正好太子妃对香料一道颇通, 老五,让你媳妇去偏殿,和太子妃作伴罢。”
绾绾在皇后这里的身份向来只是燕宗霖的附庸, 不大看得上她,随手一挥把人赶往偏殿。绾绾平时在皇后面前低眉顺目,上次见识了皇后恶毒的心思, 她担心燕宗霖。
她不愿意走, 已经编好了留下来的理由, 燕宗霖看着她,冷道:“没听见母后的话么?”
“出去。”
他的声音冷冽如冰, 让绾绾忽然愣了一下,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已经很久没有对她这么冷漠过了。
好凶。
绾绾不合时宜地生出一丝委屈感, 燕宗霖见她呆愣愣,伸手掐了一把她手臂内侧的嫩肉,绾绾皮肉嫩,被他掐得惊呼出声。
“行了,老五,收收你的性子。”
皇后做出一副慈母模样,不轻不重地斥责燕宗霖,“到底是你的王妃,别太过分了。”
时人重礼法,即使当今皇帝,这么多年不喜皇后,想过废太子也没有想过动皇后。发妻,发妻,结发之妻,就算没有情爱,也有敬重。
燕宗霖低声应诺,绾绾回过神,担忧地看了一眼燕宗霖,向皇后屈膝行礼。
“多谢母后。儿媳告退。”
等绾绾的身影消失不见,皇后把捂鼻的绣帕放下来,难得真心叹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