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郎~”
燕宗霖愣神间,绾绾猛然推开书房的门,一阵香风袭过,绾绾雪白的双臂挂在燕宗霖的脖颈上,乌黑明亮的双眸紧紧盯着他。
燕宗霖呼出一口气,把绾绾推开,轻斥道:“没规矩。”
书房重地,哪儿能这么随便擅闯。
“别说什么破规矩了。”
绾绾双眸亮晶晶,拉起他的手掌放在她微微凸起的小腹上,兴奋道:“燕郎,你有没有感觉……鼓了起来。”
“我……我是不是有了?”
算算日子,正正好呢。
燕宗霖瞳孔骤缩,一瞬的茫然后,他很快冷静下来,让鹤叟为绾绾把脉。
鹤叟一言不发,搭在绾绾的手腕上,过了许久,他暗淡的眸光看向紧张的夫妇二人,沙哑道:“确实有了。”
绾绾激动得浑身颤抖,几乎跳起来,下一刻,鹤叟冷笑道:“肚里有了食气,待老夫开一道消食汤,或者王妃娘娘每顿少吃半碗饭,不治可自愈。”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22章
“啊?”
绾绾唇瓣微张, 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鹤叟的意思。求子心切,她来不及不害臊,再次求证。
“鹤先生, 您……您再看看。”
绾绾抚摸着微微凸起的小腹,期期艾艾道:“我这几日,常常感觉昏昏欲睡, 想吐……”
她看过些关于孕子的杂书,也问过精于此道的婆子, 他们说女子怀孕便是如此,她的症状一模一样!
虽然这个鹤先生治好了太医都治不好的红疹, 绾绾还是盼望他诊错了。
鹤叟面无表情道:“食之饱胀, 自然恶呕欲吐。至于嗜睡……”
鹤叟空洞的眼神看向燕宗霖, “敢问王爷, 夜里几时安寝?”
燕宗霖瞬间明白了。
无论皇宫如何血雨腥风, 靖王府始终安安稳稳。而且自从太子失势,绾绾收到的花贴少了,她不常出门。
她的身体像蛇一样缠绕着他, 柔软,雪白,香甜。燕宗霖怎能把持得住?
正经夫妻, 干柴烈火, 烧不尽啊。王妃晚上被折腾得不得安眠, 白日便昏昏欲睡了。
……
燕宗霖不以为耻,他轻笑一声, 挥手让鹤叟退下,把沮丧的绾绾拉入怀中。
“无妨。”
虽然不想提皇帝,燕宗霖还是温声安慰:“父皇不惑之龄, 后妃接连生下十二弟、十三弟。咱们还年轻,倒也不必心急。”
在燕宗霖看来,皇帝肯定不如他。连那个老东西都能让妃子受孕,他年轻力壮,一身力气都给了绾绾,让她怀上是迟早的事。
真的不急。
绾绾的心绪从云端一下坠入泥潭,燕宗霖越安慰她,她越难过。
她总不能告诉他,没有任何一个后妃跟她一样,曾被灌下凉药,坏了身子吧。
绾绾来的时候犹如一只叽叽喳喳的云雀,跃动着扑到他怀中。如今垂头丧气,燕宗霖觉得心疼,又有些好笑。
胸中的暴虐丝丝缕缕消散,燕宗霖一下一下轻抚她脊背,道:
“太医说,许多妇人心中愁绪千万,哀毁伤身,故而怀不上子嗣,绾绾,开心一些。”
他最懂怎么拿捏绾绾,果然,话音刚落,绾绾倏然抬起头,睁着黑白分明的美眸,满是委屈。
她本来就难过,现在不让她难过,还有没有天理!
燕宗霖哈哈大笑,笑得胸腔震动。绾绾既伤心又不敢太伤心,看他还笑,气得呜呜咽咽,伸手拧他坚硬的大腿,差点把燕宗霖拧硬了。
他闷声一声,把手臂递到绾绾唇边,道:“气得话咬在这里。”
绾绾看着上面她留下的齿痕,别过脸,“妾不气。”
是她生不出孩子,她怎么还有资格生气。而且上次激愤时咬了他一口,绾绾原本想那么浅的伤口,过几日便消了,谁知越来越深,绾绾每每看到都心里发虚。
出于那么一丝微妙的补偿心理,燕宗霖用这只带着齿痕的手又掐又揉,不论多过分,她乖乖巧巧,压抑着本能不躲避反抗。
绾绾的心绪逐渐平静下来。燕宗霖把人逗过了,含着笑意道:“今日不忙,晚上陪你去看烟火,好不好?”
绾绾闷闷道:“今夜有没有烟火,说不准呢。”
大燕律令,除了上元节与民同乐,其余时间禁止民间私自燃放烟火。宗室、王公贵族、与三品以上高官有了皇帝赏赐,提前报备巡城兵马司,在规定的时辰,也可以燃放。
因为流程过于繁琐,提前半个月报备,一时不慎误烧田宅也是一笔麻烦,所以除非添丁进口的大喜,其余平常的日子,王公侯爵也懒得放。
燕宗霖微微挑眉,道:“碰碰运气。”
绾绾心中沮丧,最爱逛的热闹街市也激不起她的兴趣。
她道:“妾的运气向来不好。”
燕宗霖笑了,握住绾绾纤柔的手,语气笃定。
"胡说。本王的王妃得天眷佑,福泽深厚。"
“来人,伺候王妃更衣。”
……
绾绾赶鸭子上架似的被燕宗霖带出府。原本她还沉醉在没有怀上的悲伤中,直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长街檐下的灯笼高高悬起,连片如星河垂落。
茶楼酒肆灯火通明,游人熙熙攘攘,耳边是小贩热闹的叫卖声,燕宗霖给绾绾买了她爱吃的糖,两人并肩走在热闹的人群中,绾绾什么烦恼都忘了。
“燕郎、燕郎,你快来——啊——”
绾绾远远看见杂耍艺人张口吐出的火焰,急匆匆拽着燕宗霖的衣袖过去,有一个冒失鬼差点撞到她身上,幸好燕宗霖眼疾手快,伸臂把绾绾拉入怀中。
“找死么?”
燕宗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怒火,那人点头哈腰,赔了罪匆忙离去。绾绾仰头看他,道:
“燕郎,你怎么了?”
街市人多,又没有乘坐轿撵,不可避免碰撞,燕宗霖和安王不一样,以往碰到这种情形,他拉过她便走了,不会把怒气发在平民身上。
两人外出游玩,通常也不带随从。遇上商铺或者渡口等需要依次等候的,他和她一起等,从不用王爷的身份压人,所以绾绾喜欢在他休沐日和他出来玩。
宫中等级森严,那些贵夫人们的花会连位置都是按照各家官职高低排位,让她这个侍女出身的人感觉格格不入。
只有和燕宗霖出来时,兴尽而归,她常常忘记了他的王爷身份,两人像一对普通夫妻。
方才燕宗霖有些反常。
燕宗霖摇了摇头,没说话,牵着绾绾的手走到杂耍前,他身形高大,很快把绾绾带到人群的最前面。
“绾绾,你在这里不要动。我方才看见了一位同僚,去去就来。 ”
绾绾看着杂耍艺人口中喷射的火焰目不转睛,乖乖点头,“嗯嗯。”
燕宗霖抬掌拍了拍她的肩膀,穿过拥挤的人流,踏入一个狭窄的巷口,七拐八拐,走进一处没有牌匾的酒楼。
燕宗霖面沉如水,稳步往上走,这个酒楼很高,站在栏杆处,几乎能俯瞰全京城的图景。
“你来了。”
一阵淡淡的香风拂过,从屏风后走出一个窈窕纤细的女人,她生得美丽,面颊纤秀,肤色莹白,黛眉下一双眸子浅浅含愁,犹胜西子。
“说吧,有什么事。”
燕宗霖淡淡道,负手俯瞰热闹的街景。杂耍艺人吹了高高的火焰,赢得一众喝彩。
女子痴痴看着他,道:“多日不见,我……我想念王爷……”
燕宗霖转身,锋利的眸光直直落在她的身上,紧皱眉目。
“你别告诉我,你来只是跟我说这些。”
女子深知燕宗霖的脾性,她不甘地咬了咬唇,到底还是怕他,道:“我得到消息,安王往金陵派人,在查萧家的往事。”
“似乎是……查萧家的小姐们。”
如今萧氏一族已经流放北疆,再掀不起大风浪。安王燕宗明又是几个王爷中最不靠谱的人,其实这个消息无关紧要。
她只是想见他了。
燕宗霖眸色微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本王知道了。”
“还有么?”
女子磕磕巴巴,又说了几件细碎的琐事。譬如刑部侍郎爱流连花丛,给花魁姑娘一掷千金;翰林学士贿赂上官,给自己亲戚谋差事等。都不重要。
燕宗霖眉心越皱越紧,不耐地打断她:“不必啰嗦。”
“还有么?”
他亲自过来一趟,可不是为了听这些鸡零狗碎。
女子看着他,摇了摇头,轻声道:“近来京中不太平,各部官员夹紧尾巴过日子,宴饮少了很多。”
此女子在京城经营一些茶馆酒肆,暗中为燕宗霖探听消息,名唤九娘。她还有另一个广为人知的名字——杜清韵。
……
一年之前,两淮盐运使抄家灭族的惨案,源于眼前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