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没有拍片的条件,靠经验判断,骨头应该是没有问题,感觉是在捕兽夹彻底合拢之前,她自己又躲开了。”
程天看着那伤口,觉得自己的鼻子都幻痛了,他下意识摸着鼻子问:“鼻子坏了,那以后赤玛珞会不会变丑?”
姜盈赶紧竖起耳朵,程天这是问出她的心声了。
魏医生说:“应该没问题,骨头又没事。小动物嘛,就算留了疤,毛长起来也就看不出来了。”
随后她又扭头对小朱道:“朱,先用三天消炎药,观察伤口的愈合情况,每天测体温,出现体温升高及时告诉我。”
“营养液要打吗?”小朱问。
魏医生犹豫了一下。
高原地区条件有限,哪怕魏医生动用了私人关系到处搞药,但各类针剂药品依然紧缺。
本来最好的情况是要打上营养液的,但魏医生看赤玛珞的状态挺好的,油光水滑,胖得关节处都起褶子了。
想来也不缺营养液那点三瓜两枣。
等小牛的诊断结束,程天又和魏医生闲聊几句。
程林问道怎么外面走廊上都挤满了动物,卓拉却还能住单间?
魏医生笑着取下眼镜,说到这事就是一肚子苦水:
“你以为我想让他住单间?他不让别的动物住进来,谁来揍谁,隔壁的藏狐一开始是住这间的,还只是才满月的藏狐小朋友呢,被他揍得哇哇哭。”
“卓拉是很霸道,索朗都管不了他。”程天深有感触。
正说着话,小朱配了消炎药水进来。
姜盈眼睛瞪得像铜铃,看到小朱拿着老鼻子粗一个注射器朝自己走过来,下意识惊恐地哞了一嗓子。
卓拉立即把脑袋伸过来,蹭蹭牛,安慰牛:“哞。(牛,她救你,我懂,不害怕。)”
随后又回头开始用狗语骂小朱,让小朱等下轻轻的。
骂一声还要跺跺脚,本来就只有三只脚能用,差点自己把自己跺摔倒。
姜盈也听不懂狗语,不知道他骂了个啥,但看起来就不像什么好话。
这个卓拉,属实是有点不讲理了。
程天手指着卓拉,嗓子哑得跟被刀片剌了都坚持吐槽:
“你看,你看,魏医生,我就说卓拉很霸道吧。又是揍病友,又是辱骂医生,说他霸道没冤枉他吧?”
姜盈立马一眼瞪过去,语气超凶的:“哞。(关你什么事?管好你自己,一点修车知识都不懂,还敢自己开车上荒野!)”
二
经历了前一阵的兵荒马乱。
现在又和卓拉终于聚在一起了,虽然一獒一牛身上都挂了彩,但还好不会致命致残,很快就会康复的。
闻着熟悉的小狗味,姜盈终于感觉安稳了。
心理上是安稳了,可走廊上的那几只藏羚羊时不时就会咩几声,声音还特大,一晚上把姜盈吵醒好几次。
被吵醒后,姜盈总是听到一阵阵咕噜咕噜的声音。
脑袋上的两只妙脆角动了动,姜盈发现声音是从卓拉那边发出来的。
“哞。(卓拉,你的肚子在咕噜咕噜叫。)”
狗子睡觉是很轻的,姜盈一说话,卓拉就睁开了眼睛。
“哞。(肚子,坏了。)”卓拉用嘴筒子蹭蹭姜盈,小声哞道。
姜盈:“......哞。(那叫肚子饿了,不叫肚子坏了。)”
“哞。(卓拉你等着,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姜盈说着,后腿一蹬,从垫子上站了起来。
姜盈这才想起,从下午来到这边,卓拉除了打了营养液,还没发现他进食。
文荞说卓拉绝食,本以为是夸张的说法,可能只是胃口不好,吃得比较少而已。
没想到是真绝食啊。
魏医生她们估计也是忙昏了头,也没想起来给卓拉喂食。
病房的门栓难不倒姜盈,平时都是用鼻子一顶就开了,这会儿鼻子上有伤,她就用牛蹄把门给戳开。
她往走廊那边走了几步,一回头,发现卓拉正用三条腿蹦着,一脸严肃地跟在她身后。
“回去回去,在家安心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姜盈不满地哞了好几声,把卓拉给撵回病房。
卓拉听牛的话,三条腿默默往后倒,乖乖退回栅栏门后头。
但尾巴垂了下去,两只横七竖八的大耳朵也不开心地撇向两边,眼巴巴地望着姜盈。
一和他对视上,他立马轻轻晃动尾巴,发出呜呜的祈求声。
他那个眼神,让姜盈感觉自己就像玩弄了人家感情,又狠心把人家抛弃的渣渣牛。
可怜巴巴,姜盈都不敢看他的眼睛,扭头走进黑漆漆的走廊。
她刚离开,走廊上那几只公藏羚羊悠闲地踱步过来,隔着栅栏门和卓拉对视着。
三只公藏羚羊其实也没什么病,就是和族群走散了,再加上有点营养不良,就暂时寄存在医疗站这边,等多格巡护站巡山回来再来接他们回荒野。
卓拉不会咬羊,原本魏医生是要安排这三只藏羚羊和他住在一间病房的。
可三只藏羚羊住进来的第一天,就被卓拉用羊语威胁了。
说这是他和牛的家,不想死就滚远点。
三只藏羚羊乖乖的滚了。
第二天羊把医疗站的一只没满月的小野牦牛赶到卓拉这边,还贴心地说,牛帮他找来了。
不出意外的,这次又被卓拉骂了一顿。
让他们滚,他说的牛是赤玛珞,不是这只丑兮兮的牛。
下午姜盈来的时候,三只藏羚羊就在那边窃窃私语,悄悄研究过这件事了。
这会儿姜盈走了,他们就陆陆续续地凑上来,隔着栅栏问卓拉。
“刚才那个就是赤玛珞?”
卓拉没理他们。
说实话,他有点瞧不上公藏羚羊。
每年产仔季的时候,公藏羚羊都会留在水草丰美的低海拔地区,让母藏羚羊独自迁徙产仔。
等母藏羚羊经历千难万险回来,他们孩子也有了,一路上的危险和艰辛都和他们没有关系。
然而这种没素质的事卓拉是绝对不会做的,在羊群里生活的时候,有任何危险他都是冲在第一个。
他吃过藏羚羊的奶,就会用生命去护藏羚羊的安全。
藏羚羊天生就是有点贱兮兮的动物,这会儿三只公藏羚羊见卓拉不理他们,就更来劲了。
一只咩:“可是,你的赤玛珞怎么走了?”
另一只咩:“你的赤玛珞好像不要你了。”
“果然獒和牛是无法成为一家人的。”
卓拉用头一顶,没上锁的栅栏门打开了。
三只藏羚羊一改之前的阴阳怪气,低着脑袋闻来闻去,假装自己很忙。
“咩。(滚,别让我再看见你们,看见一次咬死一只。)”
卓拉骂完后,还是觉得羊语气势不够,便又用獒语威胁了一遍。
把藏羚羊骂走了,卓拉这才卸下所有的伪装,垂着尾巴走回自己的垫子上,趴下,把头埋进墙洞里,哞地一声哭出来。
姜盈不知道卓拉这边的情况,她在医疗站没找到人,顺着走廊走进了县林业站的三层小楼。
楼里有几个办公室亮着灯,透过门板上方的玻璃,看到几个顶着黑眼圈加班的人。
姜盈原本想找找看这里有没有食堂,但运气还算不错,刚拐了个弯,就看到一个人蹬着三轮车过来。
那人从三轮车上提下一个布包,从里面拿出一个个铝饭盒码在回廊的石阶上。
三轮车离开的时候,和门卫室里的人打了声招呼:“马师傅,今晚加班同志的盒饭我放门口了。”
门卫室里传出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好,你回吧,订餐的同志会自己来取。”
姜盈牛牛祟祟地摸过去,咬起两个盒饭就往回走。
她回到病房,卓拉已经在门口等着她了。
牛让他别出来,他就一步都没往外走,但闻到熟悉的气味,已经提前把门打开了,螺旋桨尾巴也摇了起来。
姜盈把饭盒放在地上,卓拉闻到了食物的气味,三条腿蹦过来:“哞。(牛,你学会打猎了?)”
姜盈不好意思说自己偷外卖,只好含糊其辞地转移话题:
“你快过来吃吧,吃了东西肚子就不会咕噜咕噜了。”
铝饭盒的盖子一掀开,卓拉就把视线移开。
肚子里咕噜咕噜叫得更厉害,但他一眼都没再往饭盒里看。
两盒米饭,上面盖着一层厚厚的红烧肉。
“哞。(吃啊,你不饿......)”
姜盈话还没说完,反应过来了,卓拉是素食主义。
“哞。(卓拉你差不多得了,这次去山里遇到卷团团他们你也看到了,就算你不吃肉,羊群也不可能接受你的。)”
卓拉瘦成抹布狗了都不肯吃肉,姜盈觉得她对这个傻子狗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一股无名火蹭蹭蹭往姜盈脑袋上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