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亲近,越知道对方在意什么。
姜盈这么一说,卓拉果然变了脸色。
刚才还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这会儿拉着张脸,把头使劲瞥向一边。
“哞。(卓拉,你本来就不属于羊群。卷团团他们也没因为你的离开而怎么样,你也看到了,人家的日子也过得好好的。你是狗,你从镜子里看到了吗?你是狗,狗就是要吃肉的,卓拉!)”
姜盈说完,卓拉还是没回头,也没吭声。
她就用鼻子推了推卓拉:“哞。(你到底要矫情到什么时候?)”
卓拉一甩脑袋,耳朵恰好扇在姜盈鼻头上的伤口上,她疼得嗷了一声。
姜盈趴在一边,吧嗒吧嗒掉眼泪。
为了来见他,鼻子也破了,两辈子第一次偷人家外卖,她都做到这份上了,卓拉怎么还是倔得跟头驴似的?
卓拉知道这下是闯祸了,赶紧贴过去道歉,把前爪搭在牛蹄子上,把脑袋往牛怀里钻,还用尾巴去贴牛的尾巴。
牛不理他,还在哭,并用脑袋把他顶开。
卓拉又挪到饭盒边,一口口把食物都吃完了,连饭盒都舔得干干净净。
姜盈闭着眼睛哭,听到声音,知道卓拉在吃东西,她悄悄眯起眼,看到他在大口大口地吃肉。
眼泪早就没了,姜盈还是坚持干嚎了几声。
并且她没打算就这样原谅卓拉,在卓拉吃完食物凑过来示好的时候,姜盈假装自己睡着了。
装着装着,还真就睡着了。
*
“小朱,主楼那边在吵什么呢?”
魏医生把自行车停进车棚,在医疗站的走廊外碰到小朱从主楼那边过来,顺嘴问了一句。
小朱笑嘻嘻地回道:“昨晚主楼那边遭贼了。”
“啊?丢什么没?”
小朱笑容更甚:“昨晚新来的林站长带着病虫害防治科全科加班,晚上弄到挺晚的,林站长便派人去定了好好吃小吃店的红烧肉盒饭。”
“喏。”
小朱往回一指:
“盒饭送来就放在门口那石阶上,等去取的时候,发现少了两盒,恰巧少的两盒就是林站长和黄科长的。”
“还有这种事?”
魏医生皱起眉头:“谁会专门来偷两盒盒饭?兴许街上那些半大孩子调皮拿走的吧。”
“谁说不是呢。”
小朱眨眨眼:“丢了两盒盒饭,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可林站长新官上任,谁的盒饭都没丢,偏偏就丢了两个领导的,跟挑衅似的。听说林站长昨晚当场就挂了脸,黄科长今天一早就开始查这事儿,看门的张叔已经被叫到办公室问话了。”
病虫害防治科的黄科长是个40多岁的中年妇女,做事雷厉风行,得理不饶人,林业站的同志们都怕和她打交道。
这事说小了就是两盒盒饭,说大了,那就是作风问题,是故意给新领导下马威,让黄科长下不来台。
“听说黄科长丢了面子,挺生气的。”
小朱和魏医生前后走进医疗站,小朱小声说。
“行吧,也不关咱们的事,左右不可能是咱们的动物偷的。别说这事了,你先去病区巡查一遍情况。”
魏医生交代完,取下架子上一件洗得又薄又旧的白大褂穿上。
过了没多大会儿,小朱慌慌张张地跑进办公室:“魏医生,出事了。”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林站长和黄科长的饭盒找到了。”
小朱大喘了一口气,又接着道:“应该是赤玛珞和卓拉偷了盒饭,红烧肉都吃完了,剩两个空饭盒。”
破镜片后,魏医生的眼睛瞬间瞪大:“啥?”
小朱咽了咽口水,重复了一边:“赤玛珞和卓拉偷了盒饭,昨天下班前我明明关好门的,不知道怎么......”
魏医生又惊又喜,直接站了起来:“卓拉吃肉了?”
第35章 第 35 章:二宝小朋友
魏医生抱着胳膊站在门边,笑得挺开心。
病房的地上东倒西歪地散着两个打开的铝饭盒,里面的食物早就被吃得干干净净。
饭盒已经被小朱翻了过来,底部朝上,分别贴着两个名字。
【林嘉实】
【黄闲兰】
林嘉实是新来的林业站站长,魏医生也没和黄闲兰正面打过交道。
但去年年底一件事在林业站闹得沸沸扬扬,魏医生也对黄科长的处事有所耳闻。
这几年牧场上鼠兔泛滥,鼠兔们吃光了牧草,又在牧场挖了许多洞,造成水土流失严重。
黄科长的主要工作就是带队维持牧场和鼠兔之间的生态平衡。
去年年底,省城那边一教授在地方刊物上发表了一篇文章,提出用药毒杀鼠兔的方案。
黄科长为此特意写信给教授,在信里说明了鼠兔存在的必要性,鼠兔的粪便是很好的有机肥料,且鼠兔更偏爱草本叶状植物,这和家畜喜欢的禾本杂草和蒿草类植物并不冲突如此种种。
鼠兔还是荒野上肉食动物的主要食物来源。
盲目毒杀鼠兔,势必会给自然生态和野生动物带来不可逆的损害。
教授不知道有没有收到信,总之是没回复。
黄科长为此特意去了一趟省城,教授不见她,她便把人堵在教室,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提出让教授立刻撤回文章,并在原刊上致歉说明。
否则牧民们看了,很有可能按照文章上的方案私下给鼠兔下药。
当着众多学生的面,教授自觉丢了面子,不但拒绝撤回文章,还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
黄科长气得拿黑板檫砸了教授的脑袋,骂他是什么狗屁教授,野兽的兽还差不多。
事后黄科长挨了站里的警告处理,教授撤回了文章,但拒不道歉。
黄科长也没什么悔过之意,踩着响底小皮鞋哒哒哒地走出走进,趾高气昂的。
虽然魏医生也不认同毒杀鼠兔这个方案。
但也得出结论,黄科长当着众学生的面砸了教授的脑袋,是个极端恐怖分子,对其敬而远之。
小朱蹲在地上,看着一牛一獒直摇头:
“赤玛珞也就算了,她是一级保护动物,有国家撑腰,黄贵妃也拿她没办法。可是卓拉啊卓拉,你可是有编制的正式狗工,说好的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呢?偷窃算是严重作风问题呀。”
魏医生扬了扬眉:“黄贵妃?”
小朱意识到说漏嘴了,捂了捂嘴,又吐了吐舌头:“不是我取的,是病虫害科给她取的。”
魏医生:“为什么叫黄贵妃?”
“脾气差,好支使人干活,说话傲慢,总拿鼻孔看人,而且还漂亮。”
“你们背地里叫我什么?”魏医生迅速发问。
小朱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大家都喜欢您,尊敬您。”
卓拉皱起两个豆豆眉,不满地在小朱和魏医生之间来回扫了几眼,扭头问牛:“哞。(她们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姜盈在一大堆话里提取了重要信息:“说你不应该偷拿群众针线。”
卓拉气得狗语都飚出来了:“嗷!(什么针线?他撒尿标记了吗?)”
姜盈把脑袋揣进胳膊下,哞哞哞地笑。
“哎,魏医生,要不咱们把这两个饭盒拿出去扔了吧?这事儿只要咱俩不说,赤玛珞和卓拉又不会说人话,以后就没人知道了。”
小朱又出了个馊主意。
姜盈抬起头,点点头,十分认同小朱的馊主意。
魏医生挥挥手:“你去把黄贵妃......黄科长请过来,我来和她说。小动物拿了盒饭,那叫偷吗?那就是人家小动物自己在地上捡的。”
姜盈顶着一个涂满碘伏的破鼻筒子,十分认同地点点头。
魏医生说是这么说,但当黄科长抱着胳膊,小脸涂得粉白,鼻孔朝天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还是怂了。
“事情就是这么回事,是我们管理不当,让动物跑出病区了,这件事我们会内部进行检讨。”
魏医生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态度良好地道歉:
“饭盒我个人赔,我也会以医疗站的名义出一份说明,书面公示这次事件的情况,主要责任还是在我们医疗站,让您在林站长那边也有个交代......”
黄科长依旧抱着胳膊,眯起狭长的丹凤眼,撇着嘴角,在病区里扫了一圈,最后视线定格在姜盈这边。
姜盈四只腿蜷在肚子下,黑眼睛瞪着她,丝毫没有犯错的悔意。
反正小动物拿的不算偷。
卓拉说得对,只要没有撒尿标记,那都是没主人的。
“你叫赤玛珞?”黄科长问。
姜盈假装听不懂,歪歪脑袋,头顶上的妙脆角小耳朵前后动一动。
黄科长又看向卓拉:“你叫卓拉吧?你是宁吉拉巡护站的小猎犬?”
卓拉向来没什么礼貌,人和他说话他理也不理。
魏医生听黄科长的语气冷冰冰的,赶紧解围道:“小动物不懂事,他们只知道饿了要吃东西,不明白你的我的这个概念,说到底还是我们工作的疏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