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一边,想等着程天发现她受伤了。
可程天从车底下钻出来的时候,根本连看都没看姜盈一眼,满身油污地蹲在荒地上,愁眉苦脸地翻阅着那本零基础。
姜盈又痛又委屈,又有点后怕。
都怪程天这个乌鸦嘴,要不是她运气好,现在都被狼吃了。
她还连最后一眼都没见到卓拉呢。
各种情绪涌上来,姜盈用前腿撑着地,低着脑袋,哞哞哞地大哭起来。
程天被她的动静吓了一跳,抬起头问:“赤玛珞,你在兴奋什么?”
姜盈:“......”
嚎得更大声了。
程天打着手电筒凑过来,终于发现小牛鼻子上都是血。
他把手电筒怼过来,发现牛鼻筒子上有一个伤口,皮破了一块,不确定伤口到底有多深,但还在淌血。
“赤,赤玛珞,你别害怕,我去,我去找药。”
程天脸色都白了,结结巴巴地冲到车上,把行李包里的东西全都倒出来,在一堆杂物里面翻找。
找到乌小锋给的一些消毒的药水和消炎的药粉,程天又慌慌张张地跑回来。
上药的时候,姜盈闭着眼睛,一点都不敢动。
因为程天的手抖得太厉害了,好几次差点把药粉撒进她的眼睛里。
上了药,程天又怕伤口裸着会感染,去找了纱布来,把伤口处用纱布裹了好几圈。
姜盈眨眨眼,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她还没说什么,程天先察觉到了,纱布围着鼻筒子裹了几圈,牛嘴巴张不开了。
程天又连忙把纱布拆下来重新包扎,可弄了半天都没找到固定纱布的方法,最后又把纱布原样裹了回去,并和姜盈商量:
“赤玛珞,要不咱就这么裹着,你要吃东西的时候我再帮你把纱布拆下来?”
姜盈这会儿鼻筒子的下半截裹了好几层厚纱布,肯定形象不太好,想象中有点像以前网络上很火的那个蜜蜂小狗,嘴筒子肿肿的。
她原本想抗议一下的,但看到程天也是垂头丧气的倒霉蛋模样,再加上自己这会儿痛得脑瓜子嗡嗡的,便随便了。
反正也没人会看到她这幅囧样。
第34章 第 34 章:卓拉肯吃肉了?
程天赶到苍瑞县林业站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荒野的风抽了两个大逼兜子似的。
裤腿不知道勾住什么东西,还扯破了个大洞。
沧桑又狼狈。
穿白大褂的医生端着个大托盘从器材库走出来,眯着眼往程天这边瞥了一眼,扬声道:
“老乡,我们这里是野生动物医疗站,您给家里的牦牛看病,您得去邮政局对面的兽医站哈。”
程天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是我,我程天。”
魏医生愣了一下,随即用更大的声音回道:
“你成的哪门子仙?就算你成仙了,我们这也不能给家牦牛看病,您出门,左转,上兽医站。”
“这不捣乱呢嘛。”魏医生嘀嘀咕咕地往里走。
程天嗓子又哑又干的,一着急更说不出话。
穿得破破烂烂,满身油污泥污,皮肤晒得又黑又粗糙,嘴唇上脸颊上都是裂口。
着急地咿咿呀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不说,看起来真跟脑子不清醒似的。
幸亏医疗站的实习医生小朱走了出来,看了半晌,犹豫着问了一句:“您是程副处长吧?”
程天捣蒜般不停点头。
魏医生听到小朱的话,停下脚步,回头,走近一些,眯着眼睛看过来。
“原来是程副处长啊,您怎么成这样了?”
她又看向程天身后的小黑牛:
“这是赤玛珞吧?赤玛珞长大了。”
顿了顿:“赤玛珞怎么还叼着只白兔子?”
姜盈的嘴筒子被白纱布裹着,露出两只清澈的大眼睛,这会儿也是满脑袋问号。
小朱在旁边小声解释:“魏医生没戴眼镜,看不清楚。”
“哦哦。”程天还在那边点头。
姜盈嘴巴被绑着,也跟着点了几下脑袋。
医疗站里挤满了住院的动物,连走廊上都散养着几只藏羚羊。
魏医生一边带着他们往里走,一边大声解释:
“这不到了藏羚羊产仔季嘛,巡护站集体进山,救出来的动物数量陡增,我们这都快接待不过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人看不清楚东西音量就会不自觉变大,魏医生连说话的声音也比以前大多了。
就感觉年纪一下大了许多似的。
姜盈刚有点怅然,屁股上就被公藏羚羊的大长角戳了一下。
她回头瞪了那只藏羚羊一眼。
卓拉还住在姜盈第一次遇到他的时候那间病房,走进去之前,姜盈还特意调整了表情,希望等下见面的时候不要太伤感。
这间病房里只有卓拉自己住着,姜盈一眼看到趴在角落里的大狗。
说实话他的情况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好多了,在巡护站调养了两个月,虽然也没怎么长胖,但毛色比之前要好。
之前往那一趴像一块破抹布,现在起码像是一块旧毛巾了。
不过姜盈看到他死气沉沉地趴在那边,胳膊上打着吊针,后腿还缠着绷带的样子,鼻头还是有点酸酸的。
而卓拉听到有人走进的声音,则是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依旧保持着侧身的姿势蜷在垫子上。
魏医生大声喊他:“卓拉,你看看谁来了?”
卓拉的鼻翼抽动几下,突然睁大了眼睛,他循着熟悉的味道,一抬头,看到瞪着大眼睛站在墙边的小黑牛。
“哞。(牛,你没死?)”
卓拉仰天长哞了一声,仰起头,死气沉沉的眸子里一下子有光了。
他激动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后腿伤得太重,就算勉强站起来也无法行走。
卓拉曲着后腿,摇摇晃晃地站在那边,他冒着星星眼,摇成螺旋桨的尾巴把墙壁敲得邦邦响。
姜盈和卓拉泪眼相望。
一个瘸着腿,一个绑着嘴,两个病友再次重聚了。
动物的重逢常常是沉默又深情的,卓拉和姜盈挤在同一张垫子上,什么话也没说,千言万语都在亲昵的动作里了。
卓拉的脑袋搭在姜盈的脖子处来回磨蹭,时不时抬起头舔舔她头顶的小肉芽。
姜盈把尾巴抬起来,卓拉立马翘起尾巴和她贴在一起。
看到这场景,魏医生松了一口气:“文荞提议把赤玛珞接过来,这个提议看来是正确的。”
程天问:“文荞他们呢?怎么没见她和张钟宝?”
魏医生的神色又暗淡下去:
“索朗的腿治疗情况不太理想,这边医生和他家属商量以后,决定送他去省城治疗,文荞和张钟宝送他去了。”
程天也叹了一口气,随后又催促魏医生:“您赶紧给赤玛珞看看,她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鼻子。”
魏医生蹲下身,准备检查姜盈的伤口,小朱立刻把眼镜递给她。
魏医生接过镜片上有一道裂痕的独腿眼镜,没有腿的一边用红毛线系着,毛线从耳后绕到后脑勺。
小朱站在身后,弯着腰帮她把毛线系在另一边的眼镜腿上,这样破眼镜就固定住了。
姜盈可算是知道魏医生刚才怎么不戴眼镜了。
这样的眼镜戴起来,确实不太体面。
“奇怪。”
魏医生抱着姜盈的脑袋,来回打量鼻筒子上的伤口,抬头问程天:
“看这创面的深度,有点像捕兽夹夹到的,捕兽夹是你给取下来的吗?”
程天:“没有,她去吃草回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了。”
魏医生疑惑道:“那奇怪了,荒无人烟的地方,谁给她取的捕兽夹呢?”
卓拉这会儿已经用三只腿撑着站了起来,他杵在一边,围观魏医生诊治牛。
看到魏医生观察了伤口后,抬头和程天说话。
卓拉也听不懂人话,就笃定,牛的伤口绝对是程天弄的。
给卓拉气得,背毛瞬间就炸了起来,朝着程天怒骂两声,三条腿蹦着就要去揍程天。
姜盈连忙呵住卓拉:“哞。(卓拉,你干嘛?)”
卓拉恶狠狠地瞪着程天:“哞。(他弄伤你,我弄死他。)”
“哞。(不是他弄伤我,他救了我。你赶紧趴下吧,别把输液管扯掉了。)”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程天只干了一件事,就是上药包扎,而且包扎技术还很烂。
但为了让卓拉冷静下来,姜盈只好多替程天说好话。
哪怕姜盈说了好话,卓拉还是不放心。
他是趴回垫子上,但时不时会翻起眼皮,斜睨着程天。
但凡程天敢和他对视一眼,卓拉立刻龇起两排大白牙,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威胁声。
程天并拢双腿,双手夹在大腿中间,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捕兽夹之谜最终也没人能解开,魏医生下了诊断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