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睡。”他说,“我明早会来接你。”
她半闭着眼,像猫一样往他手心里蹭了蹭:“真的不留下来?”
“婚礼前不是要保持神秘感吗?”他失笑,“这可是你自己坚持的。”
她不情不愿地扁了下嘴,又轻声问:“那你几点来?”
“十一点整,吉时。”他站起身,低头看她,“江太太,记得收拾好等我。”
她点了点头,把头重新缩回了枕头里。
江津屿帮她理了理被角,才刚踏出房间门,就听见一个含糊的声音。
“江津屿。”
“嗯?”
她闭着眼,“你可不许迟到。”
那本该离去的脚步顿了顿,他站在门边,望了她一眼。
良久,才低声应了一句:“嗯,不迟到。”
不久后,灯光熄灭,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归于寂静,窗外夜风拂过屋檐,巴厘岛的夜色清朗而温柔。
这一晚,苏却睡得很安稳。
温情的碎片一闪而过,苏却看着众人手忙脚乱鸡飞狗跳的场景,不禁懊恼,自己怎么能搞砸怎么重要的时刻。
苏庭刚一开门,Tracy顶着还没揭完的面膜冲了进来,一边拎着高跟鞋、一边调着伴娘服的抹胸,嘴里还含着香蕉:“唉,昨天喝的是不是假酒啊,我头好痛”
她一抬头正撞上苏庭怒发修罗的脸,吓得面膜差点掉下来:“oh my!姐姐我错了行不行。”
“你们昨晚到底干了什么?”苏庭抱臂,冷声质问。
“就让她体验一下婚前自由的尾巴。”Tracy说得有些心虚。
“明知道今天是大日子,昨晚还敢玩这么迟你们真的”苏庭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骂,只能重重叹了口气。
“别别别,别气别气。”Tracy赶紧递水又递笑,“来得及的,新郎车队还没到。”
“已经出发了。”苏庭冷静补刀。
“那就让他们绕别墅多兜几圈!”
因为婚礼的誓言环节加上住宿都在这座别墅里,所以婚车接亲的仪式变成同样从酒店出发,在公路上转了一圈后再来酒店。
Tracy嚼着香蕉,含含糊糊道,“别担心,今天他们光是给婚车重新装饰,就搞了好久呢,来得及。”
苏却被化妆师按在椅子上做基础护理,听到这话不禁回头,“为什么要重新弄装饰?”
“因为你老公昨晚飙着婚车飞奔来接你啊。”
苏却昨晚喝得多,在酒吧里的记忆都是断断续续的,直到晚上回到酒店里才慢慢清醒。以至于Tracy的这句话“唰”地一声,令她想起了众多被遗忘的片段。
比如她一手扯开江津屿的衣服,比如她抱着腹肌上下其手,比如她说
“啊!”苏却抱头大叫一声。
“怎么了?!”丁溯薇手一哆嗦,手上的电卷棒都差点掉落。
“她回忆起昨晚的社死瞬间了。”Tracy一脸淡定地喝水。
“这事你最该负责。”苏却咬牙切齿地瞪向她。
“我负责我负责!”Tracy举手认罪,“我去拖住你老公总行了吧。”
“怎么拖?”苏庭皱眉。
Tracy得意地挥了挥银色的婚鞋,“当然是藏婚鞋咯”
门外,婚车的引擎声渐近。
“来了!”Tracy趴在窗边,裙摆一挥,“准备迎战!”
丁溯薇站在门后,一本正经地整理着她的阻拦问卷和表格。Tracy则盘腿坐在玄关,手里拿着一副扑克牌,抬头冲苏却眨眼:“放心吧,绝对能托住他。”
苏却:“你不会要玩24点吧?”
“被你猜出来了?”Tracy一脸震惊,“唉,挑战一下你老公的脑筋好不好嘛。”
秦丽婉不知何时也到了,她随口问了句:“鞋藏哪了?”
Tracy扬起眉梢:“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小内线,昨天就是你通风报信的吧。”
秦丽婉:“”
此刻,院外突然传来了一串车喇叭的声音,粉蓝玫瑰花球在阳光下晃得耀眼。
江津屿果然如约而至。
他穿着白色西装,从车上下来,衬得人如晨光清贵。
“江太太,”他看向屋内,“我来接你了。”
里面一片寂静,只有Tracy小声回道:“接得到再说吧。”
门还没开,问题先送上了。
第一题是丁溯薇准备的:“请问你和新娘初见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她穿的什么颜色的裙子?”
“机场。下雨天。她穿得不是裙子,是牛仔裤和皮质飞行夹克衫。”
“嘶”房内的几个女生倒吸一口冷气。
答得分毫不差不说,还补上了苏却没提及的细节。
“那婚后吵架怎么办?”
“哄她。”
“哄了她还不开心?”
“接着哄。”
“她说不想理你了。”
江津屿神色不变:“那我坐在门口,等她回心转意。”
门终于打开,江津屿带着周予白走了进去,拦在他面前的是一张方桌,Tracy手里正玩弄着一叠扑克牌。
“来解出三道24点,十分钟内,不许用手机。”她笑得狡诈。
第一组,1,3,4,6。
江津屿看了牌没多久,报出了答案,“6/(13/4)。”
“下一道。”
他淡声道,又一组完成。第三道时,Tracy才刚想说“这题最难”,结果话没说完,江津屿已经报出答案。
Tracy被秒到心服口服:“怎么做到的?”
江津屿拿起笔,随手在旁边写下一串简单的逻辑公式。
周予白倚在墙边看了一会儿,笑着鼓掌:“表哥,不愧是工科优秀毕业。”
“Fine,”Tracy举手投降,“你老公脑子是真的好使。”
就在大家都以为江津屿势如破竹地马上就要顺利通关之际,忽然卡在了最后一项。
找婚鞋。
江津屿已经带人翻遍了整间别墅,从床底到窗帘缝隙,连天花板的装饰吊灯都不放过,依旧一无所获,脸色不觉沉了下来。
苏庭看得都有些紧张:“该不会,真的弄丢了吧?”
“我也不清楚啊。”丁溯薇小声嘀咕,“是Tracy藏的,她死活不肯说。”
Tracy在沙发那边吃着葡萄,整个人一副“你们猜啊猜啊”的得意模样,根本不理会他们的焦灼。
时间悄悄滑过十分钟,连秦丽婉都忍不住了:“再找不到你们今天婚宴就别想轻松了啊,罚红包是小事,晚了开场你们自己看着办!”
就在气氛隐隐有些焦灼之时,一直懒洋洋倚在门边没怎么出声的周予白忽然动了。
头发被他一丝不苟地往后梳,露出分明的五官和高颧骨,显得贵气又疏离。但他眼尾天生上挑,说话的时候,总像是含了点笑意,不管看谁,都像是在和你调情。
他走到Tracy面前,凑近低语:“小姐姐,线索给一点?”
Tracy原本正想回一句“别想套我话”,可抬头那一瞬,却撞进那双清浅含笑的眼睛里。
对于突然看见过于美丽的东西,人就像是被魇住般。
Tracy没吭声,却下意识偏了一下头。
周予白轻笑,不动声色地从她眼神漂移的方向扫了一眼,双手插兜,悠然出了门。
没多久,他就折返进来,手上多了一只鞋。
那只婚鞋被藏在了窗台外那棵小树的枝桠上,若非有人注意到光影折射的细节,根本察觉不到。
他笑得一派风流:“Found it。”
Tracy顿时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脸颊微红:“你作弊。”
“是你出卖了自己。”
他将鞋递给江津屿:“我可不敢邀功,表哥,去接嫂嫂吧。”
江津屿点头接过鞋,嘴角一抬:“你不惹事,我已经很感激了。”
两人目光一触,默契收尾。
话音刚落,门从内里打开。
苏却穿着一袭柔白新娘裙从楼梯走下,长发挽起,耳侧垂着珍珠。她化了个淡妆,眼波潋滟。
阳光穿过窗棂打在她睫毛上,她刚一抬眼,正好对上江津屿的视线。
四目相接,江津屿向前一步,递出手。
“走吗?”他说。
苏却落落大方地将手放进他掌心。
江津屿抱着她,一路穿过伴娘团、礼花、掌声与镜头,走向那辆贴着粉蓝玫瑰花球的宾利婚车。
婚车驶入教堂区的时候,阳光正好。
悬崖边的玻璃教堂仿佛漂浮在云端,湛蓝海面与白云在身后铺展开来,整座建筑晶莹通透,如同倒映天光的温室,柔和的阳光自天窗倾洒而下,仿佛洒落在人间的神谕。
玻璃教堂内寂静庄严,江秉年、江津珏等江家代表,苏庭和苏念坐在亲友席前排,后方是高凌鸥、史北鲲与秦丽婉的朋友代表。
大门缓缓拉开,神圣的风琴声响起,众人起身。
江年年兴奋地在前面撒着花瓣,Tracy替苏却拢了拢她的头纱,最后将花束放进她的手里,口中无声地说了句“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