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吻再次落下,从眉心至锁骨,虔诚而灼热。上颚似乎是个敏感带,每一次抵触都会带来一声类似吃痛的闷哼。最初的涩痛被他耐心抚慰化解,余下的便是汹涌的潮汐,随他灵活自如,格外有力的舌的每一次深入,情愫刺破天顶,惊颤席卷全身。
只是吻,而已。
甚至还没进行到下一步。甚至还没触碰脖颈以下。
简简单单的吻,被他弄得迷失心智罢了。
“一乔你说话,我想听你的声音。”
“不要……一点不好听……”
“听话。”
“你好烦啊……”
“乖,我想听。”
“你真的……好烦啊……再多说一句,我就念诗给你听!”
“呵,好啊。你说什么我都爱听。哪怕只是……如此气息……”
月影沉浮,散落一地。
*
夜深,步一乔蜷在孙权怀中昏昏欲睡。
孙权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她汗湿的长发,目光落在她颈间那片自己留下的红痕上。
“还是留下痕迹了。”话虽这么说,但孙权心底是欣喜的。
她喃喃,睡意浓重:“明日若被人看见……我可就完蛋了……”
“那便让人瞧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不行……夫人会动怒……”
“嗯,那明日用脂粉遮一遮罢。”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已被倦意吞没。
孙权凝视她恬静睡颜,指尖拂过她微肿的唇、颈间红痕,最后心满意足地将她拥紧。
*
【五日后,后院,吴夫人屋】
吴夫人问:“第几日了?”
谢夫人道:“回母亲,第——”
“谢氏安静,你说。”
吴夫人看向下方跪地叩首的步一乔。
“回老夫人,奴婢不知。”
“不知?你是他的贴身侍女,他夜夜不知所踪,你竟不知?”
“自……自谢夫人入府后,公子有令,入夜后……奴婢们不得近前。”
此时阿舒匆匆来报。
“禀老夫人,二公子接到紧急军报,半刻前已动身赶往庐江。”
“何时归来?”
“不知……”
吴夫人半晌未语,只垂眸瞧着步一乔伏低的背脊。
“仲谋动身前,可有过交代?对谢氏,又说了什么?”
阿舒低声道:“二公子未曾留话……”
吴夫人复又看向步一乔。
“公子离府,你不知。夜夜不与夫人同寝,你也不知。你知道什么?”
步一乔额上渗出细汗,地砖的凉意浸透膝盖,直窜上脊背。
“奴婢当真不知。公子行事,从不与我等交代。今晨临行前,也一如往常,未置一词。”
吴夫人的目光在步一乔低垂的发顶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望向窗外。
“你俩退下吧。”
步一乔踉跄起身,与谢夫人一同退出。
待帘影落下,吴夫人走到窗前。
“阿舒。”
“奴婢在。”
“你与一乔同屋。这几夜,她可都宿在屋里?”
阿舒眼珠微动,忙低头应道:“回老夫人,都在的。”
吴夫人侧目横了她一眼,视线又落回院中。
“趁这几日仲谋不在,把一乔处置了。”
“老夫人?!”阿舒惊得抬起头,“这……二公子若回来……”
“哪有对一个婢女,比对正室夫人还上心的道理!我敢断定,这丫头就是仲谋心里惦记了十一年的那人。那日她那番冠冕堂皇的话,看似周全,实则句句都在护着他,倒让我更确信了他们之间,绝不只是主仆。”
她抬手,拂过窗棂上的薄灰。
“有些事,在仲谋回来之前,必须断干净。谢氏若是一怒之下回了娘家,这亲,可就白结了。”
“老夫人打算怎么处置一乔?”
“入夜动手,今晚你不必回屋睡,免得看到什么。”
“是……”
“但你若是敢跟仲谋通风报信,下场,会和她一样。”
“……阿舒明白。”
不远处,躲在拐角的步一乔揉着发麻的腿,将对话听得真切。她无奈耸肩,转身往膳房走去。
跟吴夫人斗了几次,终于还是走到了赶尽杀绝的地步。
“孙权啊孙权,好好办你的军务吧,看你的一乔,怎么陪你娘过这招。”
*
前脚刚到膳房,后脚阿舒便跑来寻。
“你还在这儿!快跑吧,吴夫人打算趁夜杀你啊!”
步一乔握着阿舒的手道:“你方才为我圆谎,我岂能丢下你独自逃命?”
“我又没和二公子在书房唔——!”
阿舒一时情急,声音稍高,被步一乔迅速掩住了口。
“嘘——你想让我和你一起逃命吗!”
阿舒的眼睛在膳房昏暗的光线里骤然亮起。
“真的?你是说……我们一起走?”
“啊?”
“好啊好啊,你带我一起走吧!咱们出去做点手工活养活自己没问题的!”
“阿舒?”
‘我会编草鞋、缝补,这些都能挣钱!’
“嗯……嗯?你认真的?”
步一乔怔住,细看阿舒写满认真的脸。
“若被抓住,必死无疑。这是孙府,除非逃出江东,否则哪有活路?”
阿舒愣了愣,垂下头:“那……你说怎么办?”
“眼下,只有寻人求助了。”
*
两人从后门悄然溜出,闪身躲进隔壁院落,一路熟门熟路地奔向小乔常待的暖阁。
见她们突然闯入,小乔惊得放下手中书卷。
“你们这是……出了何事?”
步一乔快步上前:“吴夫人要杀我。”
小乔愕然:“你犯了何事?”
“自然不会是我。总而言之,我需要帮助。”
“好,你说。”
“帮我逃离孙府。”
“你要离开仲谋?”
“不是离开,只是暂时避避。等到……”步一乔掐指算了算,“两年后回来。”
小乔眉头稍蹙,“这有零有整的,两年后可会发生什么?”
两年后,建安七年,吴夫人病逝。
这话,步一乔终究没有说出口。
“为何不让仲谋出面,求吴夫人原谅呢?”小乔问。
“孙权去了庐江。”
“或者……求姐姐?让姐姐或者,主公出面。”
“可孙家向来吴夫人说了算,伯符也是听吴夫人的呀。”
“也是。”
两人陷入沉思,没注意到阿舒始终不对劲的表情。
从前她便怀疑过步一乔身份不一般,没曾想,如此不一般!竟和周大都督的夫人如此熟络!
“那该请谁帮忙比较好?”小乔问。
“当然是周瑜。”
“夫君?”
步一乔颔首,道:“吴夫人向来信重周瑜。可一个婢女,何至于劳动大都督?”
她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难道要等到刀架颈上再求救?”
“既然要想办法脱身……我们何不现在就逃?等二公子回到吴郡,再向他求救不迟。”
始终没出声的阿舒插入话来。
步一乔沉吟片刻,摇头道:“不能逃。一逃,便坐实了我就是孙权要找的人。往后……便真的回不来了。”
阿舒反应了会儿步一乔的话,眼睛倏地睁大。
“你……你……你真是二公子找了十、十一年的,那位姑娘?!”
步一乔看着阿舒震惊而求证的眼神,知道此刻再多的遮掩都已无用。
“嗯……你猜的没错,我,不是。”
“啊?”
“啊?”
阿舒和小乔异口同声发出疑惑。
“你忘了?我自蜀地来,七岁的孙权在庐江,天南地北,如何相识?”
阿舒语塞:“可若不是,老夫人为何认定?二公子又为何待你不同?”
“这正是关键。”步一乔轻叹,“真假有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心信什么。老夫人已认定,我百口莫辩。”
小乔蹙眉:“所以,你要‘消失’一段时间,待到老夫人疑心渐消,或是……时移世易?”
“正是。要合情合理地‘消失’。不能逃,不能引人追查,最好让老夫人自己觉得,留我无益,放我无妨。”
“这谈何容易。”小乔蹙眉。
“又或者——”
步一乔抬手抵着下颌。
“让吴夫人,断了这个念想。”
小乔失笑:“你这话,说了如同未说。”
“吴夫人不是疑心我与孙权有私情么,那倘若,我其实另有所属,心许他人呢?”
“步一乔。”小乔冷声唤道。
“怎么啦?”步一乔一脸开心。
“仲谋到时候回吴郡,莫说老夫人,他第一个不会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