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分……联姻?”步一乔下意识道,“为何不是大公子?”
吴夫人沉默片刻。
“伯符的发妻……便是联姻。且是与我孙家有灭门之仇的陆家之女。”
步一乔震惊。史书上可没有这段啊!
吴夫人抬手,厉声道:“此事到此为止。方才所言,你只当从未听见。不泄露给任何人。”
*
步一乔快步走出,脑中疾转:陆氏……庐江陆康。
孙策当年破庐江,陆氏宗族死伤过半,这“灭门之仇”四字,确不为过。可孙策那位史册无名的发妻,竟出自陆家?
“一乔。”
一道温静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步一乔倏然回神,转身望去。
谢夫人正立在廊柱旁,素衣淡容,不知已站了多久。她手中捧着一件叠好的披风,目光落在步一乔微敞的衣襟处,吴夫人塞入的素帕。
“方才见你穿得单薄,便唤阿舒取了件披风来,当心着凉。”
谢夫人上前,将披风披在步一乔肩上。
步一乔怔住,一时不知该谢还是该避。
“谢谢谢夫人……”
谢夫人莞尔一笑,道:“不必谢。仲谋对你上心,我也该上心才是。”
还真是来阴阳怪气的。
步一乔立刻取下披风,反为谢夫人披上:“夫人放心,二公子只是怜悯我身世孤苦。您与二公子夫妻同心,日后定当恩爱绵长。”
谢夫人肩头微沉,静默片刻,才轻声道:“你倒是……很会说话。”
“奴婢只是尽本分。”步一乔又抬眸望她,故意道,“昨夜……是夫人与二公子的洞房花烛,想来定是美满的?”
谢夫人笑意倏然凝固。良久,才低声道:“嗯……挺好的。”
这显然不是挺好的样子,莫非因为行完房事后,孙权没在屋中过夜到天明的缘故?
谢夫人转身欲走。侧脸的瞬间,一滴泪光飞快滑落,没入衣领。
步一乔独自站着,心底发堵。她想起史书记载,不过短短两年夫妻生活,谢夫人因孙权欲纳徐氏而不肯让位,失志早卒。
“谢夫人!”她终究唤出声。
谢夫人脚步一顿,未回头。
步一乔快步绕至她面前。那张清丽的脸上泪痕犹湿,眼眶通红,却强忍着不再落泪。
步一乔取出怀中那方素帕,极轻地拭过她的脸颊。
“别哭,不值得。”
谢夫人怔怔望着她,抓住她执帕的手腕:“你不懂……”
步一乔任由她抓着,另一只手轻轻覆上她手背:“我懂的。人在眼前,心隔千山。更何况,是你一心想要嫁的人。”
谢夫人眼中的泪再次涌出,没有躲。
“你为何会知道……”
“是啊,为何呢?”步一乔笑了笑,“曾有位姑娘,亲口告诉我的。”
谢夫人恍惚,连泪都忘了落:“那位姑娘……如今在何处?”
步一乔收回目光,将帕子折好塞回怀中。
“嫁给心上人,担心不会幸福,但后世笔墨记得‘爱幸有宠’。”
【吴主权谢夫人,权母吴,为权聘以为妃,爱幸有宠。——《吴书》】
谢夫人怔住,似懂非懂:“一乔……我们,曾经见过?”
“未曾。”
“当真?”
“当真。方才屋内,是我们此生第一次见。”
*
入夜,步一乔寻至书房,孙权果真还在此处,端坐案前。
“二公子正处理公务呢。”
“嗯,等我片刻。”
“没事儿,您忙您的,我说我的。”
孙权抬眸瞥了她一眼,未置可否,算是默许。
“我在想,您与谢夫人若能恩爱和睦,做对人人称羡的夫妻,多好。”
孙权笔尖一顿,墨迹在布帛上洇开一点。静默片刻,他才继续落笔。
“不必。”
“孙仲谋!你又耍小性子!”
“联姻而已,她心中有数。无需做戏。”
步一乔暗暗咬牙,这吃软不吃硬的孙仲谋,还得换套法子。
她在孙权身旁坐下,凑近贴上他,声音压低。
“二公子,您可听说过‘出轨理论’?”
孙权眼皮微跳:“……不曾。”
“就是说,两个人若永远一心一意,反难长久。偶尔思想开个小差,感情反倒更稳。”
孙权缓缓搁下笔,抬眼盯住她:“这些歪理邪说,究竟是谁教你的?趁早忘了。”
“我说真的!”步一乔理直气壮。
“我说假的。”孙权揉了揉眉心,“苦读诗书十六载,你就悟出这些?”
“我学的是正经学科,这些是生活智慧。”
孙权摇首轻叹,似是无奈,道:“说罢,你又想让我如何做?”
“您该日日与谢夫人同房,让她尽早怀上子嗣。怀得越快,外人便越会觉得您二人鹣鲽情深,然后——”
“步、一、乔。”
孙权抬眼望来,眸色沉得骇人。步一乔被他看得心头一悸,话音戛然而止。
“怎、怎么了?”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荒唐话?”
步一乔避开视线,“史书说了,爱幸有宠,而且你的长子,也该有着落了。”
“是么。”
孙权搁下笔,捏住步一乔的下颌,迫使她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的眼睛。
“所以,更重要的是长子,对吗?”
“……嗯。”
“最重要的,是孙权的血脉,对吗?”
“……嗯。”
“那么,与何人所生,并不紧要,是么?”
“啊?”
步一乔察觉话被绕进去时,已迟了。
唇上一凉。
没有预兆,孙权俯身吻住了她。力道带着微痛,吞没所有。她向后仰,后颈却被手掌扼住,断了退路。
“你又掐我……”
“这不叫掐,是怕你逃走。”
“我没说要逃啊呜~”
后背撞上书架,竹简哗啦散落。孙权手臂横在她头顶,挡开坠物。
吻却更深。
他舌尖尝到她下唇的颤栗,随即侵入。步一乔发着抖,双腿不自觉夹紧,手攥紧他衣袖,分不清是想推还是抓。
要继续吗?在这里?让他新婚第二夜继续留宿书房?
纷乱思绪被下一个吻搅碎。
“嗯……”
她忽然抬手环住他脖颈,近乎莽撞地迎上去,反客为主地加深这个吻。
“仲谋,你今夜哪儿都不许去。”
孙权喉间逸出低笑:“方才谁说‘出轨理论’?”
“我只说今夜。”她喘息着,“没你……我睡不安稳。”
散落的竹简声,被摩挲的细响取代。
吻从唇移向颈侧。步一乔仰头喘息,感受他齿尖在那里不轻不重地一磨。
“别留痕迹……会被看到……”
“这是惩罚。”
孙权嗓音沙哑,手掌探入她衣襟。微凉指尖触及肌肤,引得她一阵轻颤。
书架棱角抵着背脊,身前是他滚烫的压迫。冰火交织,意识渐模糊。
“窗户,门……是不是没关……我怕外面……有人……”
“没人。只有你和我。”
腰封松开的刹那,衣袍滑落肩头,露出温润肌肤。衣料堆叠在臂弯,欲坠未坠。
孙权动作顿住,目光凝在她身上,看得出神。
从前为何没发觉,一乔竟有如此妩媚的一面?
步一乔没抬眼,只虚望着摇曳的烛火。空气贴上裸露的肩颈,激起细微瑟缩。肩骨微收,这造型……怪性感的,弄得人扭捏了几下。
更妩媚了……
气息忽然变得粘稠,熏香余烬混着肌肤暖意,无声弥漫。
“一乔……”
“你别盯着我看啊,我……”
孙权将她往怀中一带,转身抵在书案边缘。
“我果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见你这般,直接乱了方寸。”
“说什么呢……灯太亮,灭了吧。”
“亮些才好,还没看够。”
里衣系带被扯开,掌心贴着她腰侧上移。她轻哼,齿关松开,任由他的舌深入。手指插入他发间,墨色发丝从指缝滑落。
手臂穿过她膝弯,稍一用力,将她抱上书案。背脊贴上冰凉案面,步一乔轻呼,随即被他覆上来包裹。
“冷吗?”
“不冷……”
梁木在视线里晃动,明明灭灭。
“仲谋……我们是不是又搞砸了?”
“为何?”
“说好顺着历史,我怕又出乱子……”
他低笑,吻了吻她汗湿的额角:“怕什么,我陪你。”
“这话……早没信誉了。”
“这次定然作数。谁来威胁,我都不会将你交出去。”
……
孙权将绵软的步一乔圈入怀中,抱向书房内侧的窄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