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誓要将这世上所有的名贵的、珍贵的、稀奇的、好玩的、好看的东西都给予李化吉,他要给李化吉整个世界。
可是,李化吉不认得他。
她的记忆里没有他。
谢狁的所有的情感便显得不合时宜来,他只能通过不停纵马疾驰先行发泄掉,理智才能压制着他做个合格的兄长。
这一晃,就是十六年。
谢狁都没办法回想这十六年他究竟是什么熬下来的,以致于当李化吉躺在身边,即使二人之间隔着枕头,分着被子,他都想落泪。
——他仍然是刻薄寡恩的,可是守着李化吉的棺椁那几夜,当他孤零零回到寝殿,却再无人为他添衣的形单影只,已经足够叫他体会到了什么叫失去,什么叫天人两隔,自然也能明白何为失而复得的喜悦。
于是他悄悄缩在角落里,咬着被角克制着泣声。
身旁的李化吉对此一无所知,心无杂念地睡去。
听着她的呼吸终于安稳了下来,谢狁才轻轻出声:“化吉?”
李化吉睡着了,自然不会应他。
谢狁便暗自将枕头取开,循着李化吉的呼吸声凑了上去,他轻声道:“化吉,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李化吉无法回答他。
谢狁眼睫一垂,晶莹的泪珠从卷翘的睫毛上滚落,他轻轻吻在李化吉的唇上,再慢慢撬开,滑了进去。
燃自欲念的火渐渐烧了起来,几乎要把谢狁的理智烧干,他不停地从心爱的姑娘身上汲取慰藉,手克制地颤抖,几次都想探进她的锦被中,但最终也只是把李化吉抱住。
谢狁闭目,下巴抵着她的头顶,道:“你多厉害,竟把我变成了个君子。”
*
李化吉睡到四更天才惊醒,一醒来就爬起用火折子点了蜡烛,看墙角放着的更漏。
果然误了时辰!
她倒抽了口气。
李化吉忙取来药,将谢狁唤醒:“阿兄。”
谢狁唔了声,缓缓睁开眼,一副刚醒的模样,但他精心的伪装却没引起李化吉的注意,她正一心一意看着他的伤口渗出的血,脸白了些,忏悔:“我是猪吗,怎么就睡得那么沉?”
谢狁自然不会告诉李化吉伤口之所以渗血,都是因他激动所致,他只是好言道:“无妨。”
李化吉垂头丧气的:“阿兄受了伤,我没照顾好阿兄,都是我的错。”
谢狁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那心里的喜悦是隐秘的,不能为外人道的,他道:“化吉才十六岁,还小呢,能帮阿兄换药已经很厉害了,反而是我,受了伤,也不知痛,还睡得这样沉,才是猪。”
李化吉忙道:“阿兄才不是猪,正是要多睡,休息好了,伤才好得快。”
谢狁便露出了思索的神色:“说来也怪,我夜里素来少眠易惊醒,今日怎么受了伤,反而睡得这般香甜。”
他迎着李化吉含着疑惑的清澈双眼,道:“或许是因为化吉睡在身边。”
李化吉意外:“与我有什么关系?”
谢狁道:“化吉是我的小福星啊,只要在我身边,便能为我挡除夜魂游魄,不让它们来惊扰我,叫我安心。”
李化吉就笑了:“子不语怪力乱神,阿兄,你怎么胡说八道?”
谢狁道:“自然是因为我见过。”
李化吉不信:“什么时候见过?”
谢狁半开玩笑的:“弥留之际,好像见你来接我了。”
李化吉果然不信:“尽是些胡话。”
她帮谢狁换好药,此时天快要近五更天了,她忧心忡忡的:“今日还要去当值吗?”
谢狁道:“不必。你再陪我睡会儿。”
李化吉松了口气,她也困,便放了药,净完手,才上床,就见谢狁皱着眉:“我的被子好像被血染脏了。”
李化吉‘啊’了声:“我替你换床新的。”
谢狁道:“不必了,也快天亮了,叫碧荷她们洗了,这几日阳光足,晒一日也就干了,不必再取浪费床新被。”
李化吉道:“那你就这么盖着?”
谢狁摇头:“你放到坐榻去,我合衣凑合一个时辰就好了。”
这怎么行?
谢狁是伤者,为取箭镞,他的外衣长袍都脱了,只剩了一件单薄的里衣,就这般睡着,绝对要着凉。
反正已经同床一夜,也没出什么意外,李化吉心大得很:“阿兄与我盖一床被子,再凑合一个时辰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隔壁《朕该死的白月光》已经开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感兴趣的可以看看去呗。
第107章 107
◎男主重生if线◎
谢狁在家养伤, 过了段很清闲的日子。
反正他耐心布局多年,朝政势力早拢在他手里,眼下不过是等到了最适合的时机, 一一落子就是, 不必他操心什么。
李化吉并不知道那每日由谢炎递进来的消息里,究竟沾了多少的血腥,而她更想不到,拿着水瓢闲散地侍弄花草的谢狁一日之间又夺了多少人的性命。
白骨不言, 黄土掩罪。
李化吉坐在花窗下, 捧着那本校书文集,看得昏昏欲睡,一道清雅的香气靠近,她困顿地掀起眼皮:“阿兄?”
朦胧的一道视线内, 她看到谢狁肩搭外袍,未束冠的黑发柔软地垂在肩头,瞧不清他的神色, 只能看到流畅的下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