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带心疼:“不过没有关系,无论天下人如何误你欺你,我都信你敬你,与你站在一起。”
第106章 106
◎男主重生if线(五)◎
谢狁感动道:“只要化吉肯信我, 我又有什么遗憾呢?”
李化吉心酸不已,凶巴巴道:“阿兄有些出息才是,我一人信算什么, 你总要天下人都信你。”
她话说得凶, 但动作小心,轻柔地将谢狁扶起,靠着引枕,端了汤药来喂他。
药汁酸苦, 可谢狁垂下的目光, 收敛进的只有李化吉挺翘的鼻尖,还有细腻的肌肤上那细小可爱的毛绒。
不知不觉,一碗药就这般喝尽了,李化吉随手塞给他一枚蜜饯。
谢狁连生取箭镞的疼痛都能忍下, 又岂会熬不住一碗药的酸苦?不过是谢狁总拿平日不让李化吉吃的蜜饯哄她吃药,她方才有样学样,也给了谢狁一枚蜜饯。
“吃了蜜饯, 药药就不苦啦。”
谢狁含着蜜饯, 低头笑。
他道:“夜深了, 你回去歇息罢。”
李化吉将药碗放下:“谢灵谢炎都走了,你又不习惯让婢女伺候,我自然要留下照顾你,今晚我就睡那。”
她指了指晚间被竹帘挡住的坐榻。
谢狁道:“那哪是睡人的地方?”不允许她留下。
李化吉就急了:“你伤的这么严重, 若要个茶水或起夜,身边没人怎么办?大夫走前,说得清清楚楚, 伤药要每隔两个时
辰一换, 你分明听了, 却还要把谢灵谢炎一股脑地派出去,究竟是政务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
谢狁道:“自是公务重要。”
李化吉气得跺脚:“你荒唐!”
谢狁道:“公务是为民,也是为你,若我不妥善处理,往后我就是一等一的佞臣,我的清白不重要,可你身为我的妹妹,日后又要如何面对别人?”
李化吉一愣,红了眼,嗫嚅道:“阿兄。”
她鼻尖发酸:“你如此为我考虑,那我更要留下来照顾你了,否则我成什么了?白眼狼吗?”
谢狁也为难:“可那坐榻太硬实,又容不下你的身子,你睡在那儿,难免腰背酸疼,明日早起有的喊疼了。除非……你睡到床上来。”
若是谢炎在此处,必然要嘈上一句‘图穷匕见’,可谁叫谢狁表情真挚,担忧得毫不掺杂水分,再加之那坐榻确实不舒服,他说得也是实情,李化吉竟然没有半分怀疑,只是犹豫。
她当然犹豫,就算谢狁往日与她过从亲密,经常通过拥抱、共用一勺来消解她对他的防备,但李化吉身为十六岁的大姑娘,已隐隐约约意识到了男女之别。
可是谢狁是如此的虚弱,他在她进屋时,脸上的忧思并未减下半分,显然身心都为公务所累,既如此,这话说得便不可能有第二层意思。
再者,作为被谢狁一手养大的孩子,李化吉很难去质疑谢狁的品性,所以那些男女之别只在她的心头晃了一下,真正叫她忧虑的是:“我碰到你伤口怎么办?”
谢狁道:“分被子,中间再放上枕头,如何?”
这就很妥当了。
李化吉再无异议,开了箱笼,抱来一排枕头,将床榻一分为二,又在上床前,为谢狁换了药,这才脱掉外衣,困倦地缩进她的被子里。
谢狁看她很谨慎地只褪了件外衣,眸色微黯,道:“把蜡烛吹灭了,放下床帘。”
李化吉为照顾谢狁,在床头小几上搁了一盏蜡烛,便于照明。
谢狁却道:“烛火过明,难以入睡。”
好吧,天大地大,伤者最大。
李化吉又起身,吹熄烛火,借着月光幽微地映照,将纱帐从帘钩上取下,织得密密的纹路立刻将月色阻隔,床榻之内坠入了幽深的暗夜。
李化吉忽然觉得帐外的世界都被夜色这洪水吞没,不复存在,唯有这一床榻做了一叶小舟,在广袤无垠的海浪上漂浮。
她不知怎么有些心慌,耳朵觅到谢狁匀浅的呼吸声,轻道:“阿兄?”
谢狁的声音一如往常:“怎么了?”
李化吉方才安心下来,道:“若两个时辰后,我未及时醒来,还要劳阿兄叫醒我。”
谢狁哑然。
这姑娘,还说要照顾人呢,结果反过来还要伤者自己掌时。
他道:“嗯,安心睡吧。”
李化吉便沉沉地睡去了。
谢狁并未睡。
身上的伤固然是疼的,但真正兴奋地咬着他的神经,叫他漏夜还清醒无比的是这迟了二十八年的同床共枕。
前世,李化吉先他离世,他悲恸不已,勉强支撑着病骨主持了李化吉的丧仪,终于撑过头七还魂夜,跟随着李化吉一缕香魄,去了酆都。
那几日的孤衾寒枕折磨得他如时时在受千刀万剐之刑,彼时他已觉再难忍受,谁料再生一时,横亘的十二岁光阴仍旧如极刑般日夜凌迟他。
前十二年,他做不了主,所以一待李化吉降世,他便迫不及待安排好主持,编排了所谓的旺他之命,把李化吉从李氏夫妇手中抢了回来。
当把小小的、因为母亲营养不良而过于瘦小的李化吉抱在怀里时,谢狁终于第一次有了做父亲的感觉。
他心知他是如此期盼这个生命的降临,当她在晨昏之交啼哭时,他站在屋外,因为激动而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难以抑制他的感情,他迎着朝阳,觉得自己所有的幸运、幸福、喜悦都随着这颗鸭蛋一样的太阳喷薄而出,将整个清晨的天空都染上了绚烂的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