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 好替自己经年的委屈出口恶气。
谢四郎这般做, 是正中下怀。
殊不知莺娘听完, 只觉手脚发凉,与婢女道:“那王氏好歹跟了他几年,就是条狗也养出了感情,何况她还是他的孩子的生身母亲。他竟然就这般将她卖了, 当真刻薄寡恩。”
婢女不解其意,困惑道:“那王氏哪能和夫人相比?郎君自然不会像待夫人一心一意般待她。”
莺娘听罢冷笑:“依你之言,确实是我的荣幸。”
可她当真是那个例外吗?至少在子嗣面前, 莺娘也是可以被放弃的。
所以莺娘彻底心死, 不再相信郎君的甜言蜜语, 她请李化吉协助,终于求来和离,便筹谋着离家出走,救王氏出火坑。
她老实本分一辈子,唯在此事上叛逆了回,可若连这件事都不足以让她叛逆,她又何必大费周章和离。难道只是为了给别的郎君做填房续弦吗?
这世上的郎君就是天下乌鸦一般黑,只是那样,这和离就太没意义了。
因此,为了这件大事,摆脱了谢四郎后,莺娘便埋头赶路,倒把厌青逼得日渐沉默。
莺娘始终没有察觉。
终于,二人进了小方盘城。
渐往西去,风沙日头便越大,厌青的巢穴便点在这小方盘城,他熟悉水土,就是内心又开始闹着小别扭,还是很体贴地为莺娘准备好了遮风沙的幕篱,伞具,还有随时取用都是满灌的水囊。
他期待着莺娘发现他的体贴可靠,可莺娘迟钝至极,被他带到一家羊肉店坐下,满店的红柳炙羊肉的香味也催动不了她饥肠辘辘的肚子,她只要了一盏茶,就取出写了窑子地名的纸条,与店小二打听了起来。
店小二是个胡人,汉话说得不好,两人打手势沟通半天,也没取得什么进展。
厌青在旁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冒出了一句:“其实我会说胡语。”
莺娘诧异,猛地转头看他,隔着幕篱的白纱,厌青终于看到莺娘对他露出那种欣赏的微笑,他不自觉挺了挺胸膛:“交给我吧。”
他把纸条接了过去。
此时莺娘点的羊奶烤茶端了上来,奶香醇厚,茶叶清苦,两味交织,风味竟然相得益彰。莺娘喝得稀奇,在厌青询问时,手捧着茶盏,缩在幕篱里喝了好几口。
厌青打听完了,转过头就看到莺娘这副样子,像小猫舔奶一样可爱,他道:“你喜欢,我家里也有烤茶的用具,天天给你
做。”
莺娘抿唇笑:“先找人。”
她并不应厌青的话。
即使她与谢四郎说二人已有了夫妻之实,可一旦摆脱了谢四郎,她便与厌青划分界限,这样泾渭分明地做给厌青看,就是要叫他知道,谎言始终只是谎言。
厌青情绪有些低落,他能察觉到莺娘分明是有些喜欢他,可一旦他希望二人可以更亲密些,莺娘又总是会无声地拒绝他。
这叫厌青隐隐不安,如今莺娘已在小方盘城,等找到了人,他的用处耗尽,不会就不要他了吧?
于是在前往窑子的路上,厌青的情绪更加低落了。
玉门关驻扎着军队,这小方盘城开的各种各样的窑子勾栏,都是为了供军爷取乐。军中低阶的士卒多,腰带里没几个子,因此这些窑子也都是灰头土脸的矮房,扎在黄沙之间。
莺娘走了两条街,便于心不忍,走不下去了,她转身看着厌青,见到厌青的猫眼低落地下垂着,嘴巴紧紧地抿着,一脸不高兴的模样。
莺娘诧异道:“厌青,你怎么了?”
厌青不愿叫她知道心里的患得患失,那样会让莺娘觉得他不成熟,不能顶事,因此他非常大人地道:“没什么。倒是你,
怎么突然停步了?”
莺娘道:“这里于我而言,实在是地狱惨景,我知我无力改变,只好不再多看。可不可以请你帮我去赎出王氏?”
厌青不会拒绝莺娘,他乖巧点头。
等他迈步时,莺娘忽然道:“厌青,我不是不喜欢你,只是我也有些迷茫,所以给不了你答案。”
厌青眼前一亮,他即刻要转身,莺娘却像是提前预料到了他的想法,忙道:“你不必回头,听我说完。你们江湖人士率性而为,对露水姻缘也能坦然视之,但我不行。我此行离家,便不打算再回去了,所以我缺的不是爱人,而是家人,若你想与我在一起,你这样自由的脚步,愿意为我停留吗?”
“别着急回答我,你好好想想。”
*
厌青很快就把王氏带了出来。
她其实比莺娘年轻,但在小方盘城被磋磨了一年,已枯萎许多,着一身布衫,看到莺娘,双目流出浑浊的眼泪,直挺挺地给莺娘跪下:“奴跪谢夫人宽容之恩。”
莺娘还不曾说什么,厌青便在旁道:“哎,你这话错了,把你发卖的是谢四郎,不是莺娘。你要谢的是‘解救之恩’,不是劳什子‘宽容之恩’。”
王氏听到这话惶惶不安。
莺娘弯腰,将她扶起:“我已与谢四和离,不是什么夫人了,你叫我莺娘就是。”
王氏又是惶恐,双膝坠地又要下跪:“是因奴的缘故吗?”
莺娘忙托住她的双臂却仍旧没能阻止她又跪了下去,厌青看不下去,抬手提起王氏的衣领,将她提溜了起来。
莺娘哭笑不得:“快将她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