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莺娘还扯了扯厌青,道:“不要与他说了,这样的道理,我与他掰扯了一年,也说不清楚。你说得对,我们与他,终究不是一路人。”
如此泾渭分明地区分彼此,他再不与莺娘是‘我们’,而是与路人无异的‘他’,这叫谢四郎眼前发黑。
他恨不得立刻下令,让火铳杀了厌青,可莺娘很警惕,始终抱着厌青,是妄图用她的身体替厌青遮挡住火药。
如此奋不顾身地守护,让谢四郎舌尖尝到腥甜。
莺娘道:“谢四,我不想与你分辨对错了,你这样的人,是永远都不会承认你的错处。我只告诉你一件事,我已与你和离,今后与你再无瓜葛,你莫要再纠缠,而我与厌青已……有夫妻之实。”
厌青闻言,诧异地看向了莺娘,并不解她为何撒谎,可转眼他就看到了谢四郎面如死灰的模样,一下子就领悟过来,他更加强势地搂住了莺娘,道:“我与莺娘在土地庙,拜过天地。”
谢四郎的耳畔嗡嗡直鸣,仿佛一层水笼罩在其上,让他听着诸多的声音都有种鼓噪感,他的双眼倒是清亮得很,将二人交握的手与厌青搂在莺娘腰间的大掌看得一清二楚。
是了,光天化日之下,二人都能如此亲密,想必在夜幕降临、无人打扰的夜晚,他们必然是交颈而卧、缠.绵悱恻。
“只是在土地庙里随便地拜了拜而已,既没有父母之命,又没有媒妁之言,算什么?”谢四郎笑起来,隐隐有癫狂之意,
“夫妻之实又如何?我不在意,只要莺娘肯回来,我怎么会在意?”
他的身形因为那大笑而踉跄起来,却忽然,蓄起无数的力向厌青冲去,君子六艺,谢四郎的体魄也算强健,可他怎么可能是刀口舔血的厌青的对手,他的玉冠脱了,衣服被暗器割裂,就连白皙的脸上都留下了血丝。
厌青却几乎不曾挪动一步,便是抬着受了伤的胳膊,也能将他压制住。
谢四郎却觉得他没有输给厌青,而是输给了莺娘。
厌青是杀手,他下手怎么可能这般轻?不过是莺娘在旁劝他注意分寸。
莺娘叫他注意分寸,也不是为了谢四郎,而是替厌青着想——谢四郎可是丞相之一,你杀他,后患无穷。
谢四郎跪倒在地,伤心到极致,竟然发出大笑,那笑声悲怆至极,他道:“莺娘,你与我说句实话,如果我换个时机与你坦白,你会不会不会和我和离?”
莺娘静道:“这便是你一直以来心存的侥幸吗?你以为我是为了囡囡迁怒于你?你能问出这样的问题,我倒是也很想问
你,你对囡囡到底有没有一分的感情,对我到底有没有?你在我最痛苦的时候,给予了我最大的打击,你却还问我是不是时机不对。可是谢四郎,你为何会选那个最不好的时机呢?说到底,你既不了解我,也不把我当回事,在你看来,你是丞相,是皇亲国戚,有崔家相逼,有我这个生育不了的肚子拖后腿,我永远都不敢和你和离,所以你才敢如此不把我的痛苦当回
事。”
“谢四郎,这才是我与你和离的真正原因。”
她说完,再不想看谢四郎,侧过身去,道:“民不与官斗,你想杀厌青,想把我逮回去,有千万种办法,我们未必次次能逃脱你的掌心,我认命,但永不认输。所以你尽管再不把我当回事,大不了让我求个鱼死网破。”
谢四郎垂下眼:“你会后悔的,莺娘,你被我保护得太好了,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又怎么懂得世道的艰辛,人心的可恶?你现在被他蒙蔽了双眼,等日后,你总会哭着回来求我的。”
“你敢不敢与我打这个赌?”
“你要赌多久?”
“一生。只要你能醒悟回头,我永远等你。”
莺娘与厌青走了。
谢四郎不顾礼仪,跌坐在地,他想捡起掉落在地的玉冠,可不知怎么,手腕一翻,就将它砸了出去。
上好的美玉碎了一个角,掉在了地上。
谢利手持火铳,问谢四郎:“相爷为何不直接让属下杀了厌青,将夫人带回?”
谢四郎的长发垂落,将脸颊上的伤痕半隐半现,他道:“莺娘变心了。”
谢利不解其意,静默不语。
谢四郎道:“听过梁祝的故事吗?叛逆的小儿女,父母越反对,就越觉得自己觅得真爱,反抗得越激烈。若我此时继续不缠不休,他们必然会爱得更投入,而杀了厌青,只会叫莺娘记他一辈子,恨我一辈子。我何必为他人做嫁衣裳。”
“不如由她去爱,生活会教她如何去悔,到那时,她自会回来。”他微微一笑,“我与二兄、三兄终究不同,我喜欢攻心。”
第100章 100
◎你若无情我便休(六)◎
逃离谢四郎后, 莺娘给厌青看了大夫,包扎好伤口后,便加紧步伐一路西行。
她心里记挂着事。
当时她还未曾能与谢四郎和离, 便私下着人找到了谢四郎发卖王氏的牙人, 那牙人知晓莺娘的身份,便拿寻常正妻的思维去忖度莺娘的心,连呼三声:“娘子放心。”
她笑吟吟的:“谢相特意吩咐,将这王氏卖得远远的, 奴便将她卖到玉门关去了, 又是那下等的窑子,有的她受苦。”
莺娘听完,眼前发黑,差点没有晕厥过去。
所有人都不理解莺娘的伤心痛苦, 总被娇妾气恼的正妻,一辈子就盼着哪日糊涂的夫郎可以回心转意,狠狠地处理了狐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