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四郎不高兴极了,他双手捧过莺娘的脸,逼着她看着自己:“莺娘,我是四郎,你怎么了?你看看我。”
第99章 99
◎你若无情我便休(五)◎
“你放开她!”
厌青暴喝。
谢四郎眉眼间戾气横生, 他唤人,莺娘便见那还冒着热气的火铳直直对上了厌青。
“四郎。”莺娘紧张不已,“你让他把火铳放下。”
谢四郎不允:“莺娘, 你瞧这个下等人把你的理智都蛊惑没了, 他留在这世上就是个祸害,我必须把他杀了。”
莺娘快速道:“若你杀了他,我就死给你看。”
谢四郎瞳孔震动到眼角都在不停地抽搐,他匪夷所思:“你在说什么?为野男人殉死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也该从你的嘴里说出口吗?你如此轻易地就放弃了我, 却愿意为这种人殉死,你中邪了还是他给你下蛊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触及真相。
“快与我回长安,我带你去见护国寺的方丈,这邪呀蛊的解开了, 你就仍是我的莺娘。”
他拽莺娘,莺娘却以坚定的力量推拒他,谢四郎好歹是个男人, 他的力量足以压制莺娘, 可莺娘的反抗让他骇然, 两人再无往日的体面,就像是一对野兽厮打在一处。
谢四郎惊骇地后退一步,他看莺娘素来整洁的发髻松散,温婉的眸色中蓄着泪, 如望仇人般望着他。
“莺……娘。”
谢四郎不由地松了手。
只是这一瞬,崔莺娘的身影便如游鱼般从他身侧到了厌青的身边,那个可恶的小子, 明明只是伤了个胳膊, 却在那冷眼旁观莺娘的挣扎, 只用了一只胳膊,就轻轻地将莺娘拥入了怀中。
谢四郎目眦欲裂。
他看厌青,当真无一出挑之处:过分年轻,过分低贱,过分漂泊。这样的厌青,怎么可能给莺娘一个安稳富足的生活?
莺娘偏偏选择了这样一无是处的杀手,也不愿选他!
谢四郎道:“莺娘,你看清楚,他只是个杀手,他在江湖结怨已深,多的是人要他的性命,你与他在一起,怎么可能幸福?”
厌青单手护着莺娘,将她紧紧地按进他的怀里,自己则直面谢四郎:“你能给莺娘幸福,她会与你和离?”
谢四郎冷声道:“那是我与莺娘的事,与你何干?”
厌青不满地啧了声,刚想说话,莺娘便轻轻扯了下他的衣角,他乖乖地松了手。
莺娘转身看着谢四郎:“谢四,你迟了这些日子,我猜你是南下拦截我了,可我并未南下,而是选择了西行,你猜是为何?”
谢四郎不解莺娘这问话的含义,但还是回答:“必是这小子哄骗你。”
莺娘笑了下,透着些许疲惫:“你看,夫妻多年,我了解你,你却始终不够了解我。我西行,是为了去救一个人,那个可怜的做了你的外室、为你诞下一个麟儿、却又因为你迫切地需要证明自己的情深而被你特意嘱咐‘要远远发卖’的王氏。”
若非莺娘提起,谢四郎都快忘了王氏了。
他皱了皱眉:“我只是卖了她,没有杀她,你不高兴吗?”
“我说了,我是去救她!”莺娘道,“她何其无辜?因为你需要一个男孩,所以你执意要养她。又因为你要证明你对我的情谊,发卖她,她何错之有?明明背叛我的只是你,就算没有她,也有张氏、李氏,我何必要在意她?明明伤害你的是我。”
谢四郎道:“我与你解释过,我并不是喜欢她,才要养她,只是因为你不能生养,才……”
“真是好大的牺牲啊,你是不是还想与我说,在与她上床的时候,你内心痛苦不堪?”
谢四郎脸色微白。
莺娘确实说准了他的心事,他不爱王氏,与她上床只是为了繁衍,因此每次都是潦草完事,事后还要仔细清洗身体。
这对于他来说,原本就是痛苦的事。
只是他不明白,莺娘为何不懂他的牺牲,说起这话时面带嘲讽,语带奚落。
谢四郎只能努力地理解她,莺娘是个心善的女郎,所以看不得其他的女郎受苦。
他平心静气地与莺娘解释:“我把她发卖,只是怕她总在你眼前,成为你的一根刺,况且孩子总要由你抚养,亲生母亲还在,那像什么话?”
莺娘冷笑:“这样看,你倒是为我着想。”
厌青终于听不下去了,诧异道:“他搞这么多,只是为了要一个男孩?”
莺娘点头,谢四郎寒着脸:“世家大族的事,你懂什么?”
厌青道:“我确实不懂,但很显然,莺娘也不懂,因此才这样不喜欢你的做法。换句话说,我和莺娘才是一路人。”
谢四郎:“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你配什么配?”
厌青猫眼怒瞪:“你自己跟别的女郎上床生孩子,自己想把自己的女人卖掉,让自己的孩子与生身母亲骨肉分离,你干尽坏事,凭什么让莺娘替你背锅?”
谢四郎道:“我没有!”
厌青道:“方才不是你说,若不是为了莺娘着想,你不会卖了你的外室,也不会把孩子给莺娘养?换句话说,没有莺娘,你还不会处置你的外室,就这样还说你对外室没感情,你真不要脸。”
谢四郎气得胸口起伏不定:“你强词夺理。”
其实若论口才,厌青辩不过饱读诗书的谢四郎,谢四郎之所以能被他气到,是因为他看到莺娘在旁赞同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