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努力的贤惠地说话,可是才开了个口就被谢二郎打断:“含桃的事你不必理会,你只要把后宅那一亩三分地管好就是。”
韦氏不敢置信:“将军在说什么?”
谢二郎冷声道:“我不想重复第二次。”
韦氏心乱如麻。
她的夫君素来薄情,所以他可以在三年前打掉自己的孩子,对伺候自己的女郎出府这件事不闻不问。
可一个如此薄情的郎君,为何会在三年后又把一个低贱的撷芳院的奴婢带回来?
他就如此……舍不得,如此念念不忘吗?
要认清夫郎刻薄寡恩不难,可要接受素来薄情的夫郎有朝一日也会留情别的女郎,对于韦氏却是个灭顶打击的事,她浑浑噩噩地走出了院子。
只见春雨浇淋下,那桃花开得很精神,她却如同站在萧瑟秋风里,一眼望到万物凋敝的残景。
“夫人。”
身后有匆匆脚步声想起,韦氏收起了悲伤,换上了冷嘲的一面:“不知含桃姑娘有何吩咐?”
含桃看了她眼,忽然屈膝向她行了个礼。
韦氏暌违不动,只在心里骂她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韦虽疑心含桃是来卖可怜,恐有后招,但她仍旧一动不动受了这个礼。
她是正妻,她受得起!
含桃行完礼后,才道:“夫人稳坐正妻之位,几个小公子也颇有人中龙凤之姿,夫人的前程明亮无比。”
韦氏不吃含桃的恭维,警惕道:“这是自然。”
含桃道:“奴只是伺候将军的奴婢罢了,无名无份,此生也不会有孩子,在谢府只是个添头玩意,夫人千万不要因为奴这等不值得之人,伤坏了身子。”
韦氏道:“你有这个自觉,能认清你的身份,这很好,但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在乎你?”
含桃道:“因为夫人还在乎将军。”
韦氏一怔,她想否认,可女戒女德不能叫她否认。而且她没有必要否认,即使她的心冷了,可一个女郎的尊严前程都系于夫郎一身,她怎么可能不在乎谢二郎。
含桃却道:“待小公子们长大后,自会孝敬夫人,夫人的前程与将军有何干系?”
韦氏又是一怔。
含桃微微屈膝:“世乃浮云何足问,奴盼夫人可以不愁浮云遮望眼,见天远地阔自从容。”
第94章 94
◎人间多少恨(完)◎
含桃便这般无名无份地跟着谢二郎。
她的身份在谢府是极为尴尬的存在, 虽无名分,却不是奴婢,日子过得很是金贵。
谢二郎不仅指了几个奴婢伺候她, 绫罗绸缎、金银珠宝等华贵之物更是流水一样送进她的屋子里。
除此之外, 只要不是与宴列席,谢二郎与含桃更是同吃同住,走哪都要带着她。
若不是含桃没有争宠的心,她的势头恐怕都要压过韦氏去, 于是府里私底下都给她取了个诨号, 唤她“雀夫人”。
名贵得宠,却始终只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玩意。
但饶是如此,还是惹来府中侍妾的眼红,于是想尽办法撺掇韦氏去收拾含桃。
韦氏听说, 反而将诸位侍妾叫到正房,训了一顿。
她仍然不喜欢含桃,也没有必要喜欢含桃, 可那日含桃说的话不仅在理, 也让她很动容, 叫她终于想明白,放下了对体面的执念,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光阴便这样如流水般逝去。
含桃在那个院子里,过着极为孤单寂寞的生活。长日里她几乎无事, 便沿着墙角一步步走去,又折返回来,看日头东升又西落。
直等夜幕四合, 她才能找到些事情做, 亲手给谢二郎炖一碗甜羹, 在他回来时,及时迎接他,为他更衣。
之后便是用膳,沐浴,上床。
她几乎只是是为谢二郎存活着。
有时候谢二郎会抱着她与她说些话,但含桃几乎说不出来自己的什么事情,想了半天,也只能跟谢二郎说:“那开得极好的玉兰一夜之间都落了,好大一蓬花落地,跟断头一样,有些吓人。”
谢二郎便笑:“胆小鬼,只是花落而已,也能惊到你。”
但他到底从含桃的话里听出了些生活匮乏苍白带给她的寂寞,便主动说:“明儿给你捉只狸奴回来。”
他轻轻地拍着含桃单薄的脊背:“我知女郎总是想做娘亲的,可你不适合生孩子。倘若我能早些遇见你……”
含桃笑吟吟地止了这话:“二郎,奴困了。”
谢二郎一顿,感受着含桃在他怀里翻身,脸朝里侧睡,胸膛前的热气散去后,即便是在春日里,也有几分凉意。
他也翻身,长臂追着含桃,将她拖回怀里,道:“别闹小脾气。”
第二日,谢毅果然给含桃送来了一只幼小的狸奴,它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缩成巴掌大小的一团,在男人的怀里瑟瑟发抖。
含桃一见它就心生怜爱,花了很大的功夫布置了它的小窝,还省下了奶.子,亲自用小勺,一勺一勺地喂着小狸奴,她的手指爱怜地揉捏着那小尖一样的耳朵,心思不知怎么散开,漫无目的地想到,那个孩子在她肚子里被打掉时,是不是也是这么小小的一团。
含桃被这想法一惊,继而心里极为痛苦起来,整整一个下午,她都这般跪在猫窝前,耸动着孱弱的肩膀,无声哭泣。
可是等谢二郎回来时,她仍旧起身给他奉上了一盏甜羹,谢二郎边吃,边看她重施了脂粉,但眼皮的红肿仍旧浮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