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桃道:“你知道了啊。”
李逢祥道:“是,我都知道了,可那又如何?出身不是你的过错,家贫也不是你的过错,真正做错的是那些尸位素餐、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大人,他们的错误,为何要你来买单?”
含桃道:“很多年前曾有人对我说,既当了婊子,就不要立牌坊,若真不情愿,一头碰死就是,活下去难,死还不容易吗?可王爷看,我也没有选择死,所以这也是我选的路。”
“不是这样的……”
“王爷,我跟了谢二郎的这三日,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以为我离开了谢府三年,我好歹有了些尊严,找到了做人的感觉,可是谢二郎只用一个指令,就能让我重新做回狗,他让我跪,我就跪,让我抬臀,我就抬臀,天底下再没有比我温顺的狗了。那个时候,我突然发现了一件事,我以为我离开了谢府,可原来我从来没有离开。”
李逢祥难过地看着含桃。
含桃用手指揩去眼泪:“倘若我不曾认识皇后娘娘与莺娘子,可能我也认命了,这世上哪有比活着还要重要的事?可是这世上没有如果,所以我好痛苦。”
她说到这时,已经把泪水抹干净了,只留下绯红的眼尾。
含桃屈膝:“王爷若当真怜惜奴,往后便不要再与奴有联系了。”
李逢祥愣了一下,含桃话中逻辑跳跃性太强,她说痛苦时,李逢祥以为是要向他求助,可紧接着她说得却是‘往后不要再有联系’,这让他隐隐不安。
他扯住要离开的含桃的胳膊,很紧张:“含桃姐姐,你要做什么?”
含桃的眼,如死潭无波,黑浸浸地看着李逢祥。
李逢祥的后背蹿出了一股冷气。
两拨人先后离开了驿舍,谢二郎少见地弃了马,与含桃共乘一车。
他抱她在怀,层层叠叠的裙下,是隐秘的交.媾,他的指腹按压过含桃泛红未退的眼尾:“怎么哭了?跟李逢祥说了什么?”
含桃娇娇地窝在他的颈窝处,唇瓣张合间,馨香之气都侵袭到他的肌肤上,她单手卷着谢二郎的发尾,道:“还能说什么?二郎突然要带奴走,奴总要交待几句,在娘娘那善好后。”
“是吗?”谢二郎痞痞地笑,也不知道究竟是信了,还是没信,“记得把月退夹.紧,别到处发出骚.味就行。”
他的目光极具侵略性地刮着含桃:“瞧你这样子,才玩了你几天,就又开始发.骚,可见你本身就是个骚.货。”
他说着,几乎没有铺垫,就把含桃推到地上,让她屈辱地跪着。
*
谢二郎带了个女郎回府这件事,让韦氏与诸侍妾都感到了意外。
但也只是意外而已,尤其是韦氏,她知道谢二郎这人薄情,却极重利益,只要她不犯错,这妻位就能坐得稳稳的,她地位稳了,孩子们的地位自然也不会被动摇,既如此,她还有什么好求的?
情爱这种东西,也只有在年轻不懂事的时候,才会想要。
可当韦氏为新来的妾侍安排起住所时,却很意外地知道了这妾侍哪里都不去,就与谢二郎住在一个院子,贴身伺候着。
这反而叫韦氏的面子挂不住了。
与谢二郎同住,贴身伺候,这不是妻子又是什么?
韦氏越想越坐不住,就以送点心为借口,去见见这不知面目,也不知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妾侍。
她要给这不知好歹的女郎立个规矩。
却不知在她处心积争取正妻的尊严时,含桃正站在谢二郎的屋子里打量着这陌生的屋舍,她没有丝毫的欣喜或者受宠若惊。
含桃冷静过了头。
只是等谢二郎进屋时,她才走过去,娴熟地替他褪去外袍:“日后奴在二郎这便是奴婢,是吗?”
谢二郎转眸看她:“不甘心?”
含桃摇摇头,细碎的银质流苏在她的发间发出清脆的声音:“便是奴婢也有细分的责任,奴是想问日后奴该分管哪块?”
谢二郎就笑了:“你还能管着哪块?除了我的床上事,你还能做好哪块?”
含桃一顿,道:“既是如此,将军夫人的晨昏定省,奴还要去吗?论理,夫人是掌管中馈的正妻,奴该尊她敬她,可奴连通房都不是,再想孝敬夫人,奴也没有这个身份,又怕夫人不知其中缘故,误会了奴是那等轻浮不懂事的人。”
谢二郎很随意道:“既如此,就不必去了,你是我屋里的人,夫人的话不必听。”
也是巧,他这话刚说完,韦氏就贤惠地提着点心盒子到了。
谢二郎瞥了含桃一眼:“当真是冤家。”
那韦氏刚听到话尾,还不解谢二郎与谁说冤家,绣花鞋跨过门槛,她就见到了含桃。
韦氏差点把手里的点心盒子朝含桃扔过去。
若是旁人,韦氏自然不介意,可含桃这样卑贱的出身,竟然在被赶出谢府后又能回到谢二郎身边伺候,韦氏既觉这很不成体统,又想起那年的荒唐事,恐含桃仍旧记恨她,这回回来必然要在谢二郎耳畔吹饱枕头风。
韦氏的神色难堪不已,瞪着含桃的眼神,几乎是要把她拆穿吃入肚中。
谢二郎皱眉:“你过来是有什么事?”
这对夫妻,无情也无爱,少见的几次见面说话也是为了家事,韦氏以为自己早习惯,不会在意,可她的尊严还是叫她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