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狁道:“你这样的话,我怎么能不放在心上?”
明明是他自己搞出的把戏,如今反而让他陷入了无穷无尽的怀疑之中:“我与你相差这么多,等我老了,你却还风华正茂,彼时会不会也有这样一个侍卫来钻你的床,满足你,给予你快乐?”
李化吉彻彻底底脸红了,她臊得很:“谢狁,你胡说八道什么,怎么会有那样的人?”
谢狁不听:“你若未曾这般嫌弃我,方才何故能这样自然地将这伤人心的话说出口?”
他怀疑地看着李化吉:“你让李鲲进了工部,对不对?”
李化吉道:“他凭着自己的本事进士及第,我依着他的才干让吏部将他分去工部,并无任何不妥。”
谢狁道:“没了吗?”
李化吉困惑得很实诚:“我与你解释了,还应当有什么?”
谢狁为李化吉的直白无邪而感到心力憔悴,他道:“你不应该再哄哄我?”
李化吉就沉默了。
哄这个词,在她和谢狁之间,实在太容易与讨好挂钩,所以过往几年与谢狁几次发生矛盾,李化吉至多像方才那般做个解释,再多的事就不肯做了。
她总觉得自己多做一些,她与谢狁之间的关系又会回到如初。
于是这一回她也只是说:“我与你解释了,我和李鲲就是清白的,若你还是不相信,那我也没有办法。”
第87章
谢狁便与李化吉赌起气来。
这是少有的事, 二者的感情本就只靠谢狁的一厢情愿维系着,若有一日,连他都不愿主动,那双方的感情只能是停滞或者倒退, 谢狁心里清楚得很, 因此他很少与李化吉赌气。
但这回,他赌气赌得认真。
往日他总要与李化吉一同用完早膳, 再坐上肩舆, 他去上朝,李化吉则先行至凌烟阁, 浏览折子,等他罢朝回来,再一道用膳, 饭后小憩,方才一同处理公务。
如今倒也是这般,只是那些过往亲昵的动作,譬如主动牵李化吉的手,捏捏她的脸颊,累乏的时候抱着她合眼休息, 都没了, 公事公办的很。
而这样的谢狁,就是连谢燕回都是怕的,她直至今日才有了深切的认识, 原来谢狁真的是皇帝, 天子之怒可伏尸百万, 血
流漂杵,从前她敢那般与谢狁争执, 不过是仗着谢狁为李化吉表现出的那点柔情,叫他看起来好似可亲可近。
但若谢狁要收起这些温情,光是露出一丝不苟的模样,就足够让谢燕回感觉到被剖肚沥胆的恐惧。
她忧心忡忡地搂着李化吉的脖子:“阿娘,你还和爹爹在吵架吗?”
李化吉正在检查谢燕回的功课,闻言一顿,以为谢燕回是因爹娘之间的矛盾而感到不安,便笑着安慰她:“阿娘与爹爹有些意见不合而已,这和囡囡无关,阿娘和爹爹仍旧是囡囡的阿娘。”
谢燕回摇了摇头,她柔软的发辫擦过李化吉的脖颈,道:“囡囡都听说了,阿娘和李鲲是旧相识吗?”
李化吉皱眉,警惕道:“你从哪里听到李鲲的名字?”
谢燕回嘟嘟嘴:“就是前日,我落课下学,去凌烟阁寻阿娘和爹爹用膳,阿娘并不在,只有爹爹召见了工部的尚书,说李鲲办事不利,用来修缮长安那座大明宫的账本似乎出了些错,要治李鲲的罪,尚书替李鲲求情,爹爹却不肯,很是生气。”
李化吉怔道:“我竟不知这事。”
谢燕回狡黠地眨了眨眼,当李化吉望过去时,她又是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我在外头听到了,寿山还特意过来嘱咐我,叫我千万不能告诉皇后娘娘,否则娘娘与陛下有得吵了。可是我觉得爹爹并不一定都是对的,若只是为了一时的和睦隐瞒了阿娘,总有纸包不住火时,届时阿娘必然要怪上爹爹,这反而不好。”
李化吉深吸一口气,那阵后怕还不曾在心底消失,却也不敢在谢燕回面前显露出来,于是她道:“囡囡做得很对。这件事,阿娘会和爹爹好好聊的。”
可要怎么聊,却也十足是个问题。
李化吉陪谢燕回做完功课,又折回了凌烟阁,彼时谢狁已不在那,暖炉都熄了,整个阁楼里冷冷清清,还要让宫婢移了灯烛照着,李化吉寻了半天,也没寻到关于工部贪墨的折子。
若不是谢燕回有意骗她,就是谢狁故意不叫她知道。
李化吉冷静地想了片刻,决定在了解事实之前,不能妄下结论,于是她取来纸笔,亲自写了封信,命人送去工部尚书的府邸上,询问此事。
做完这件事后,谢狁那边已经着人来催过用膳了,第一回李化吉答复了后,宫婢回去复了命,但很快又回来了,这回也不催李化吉,只站在那儿静立伺候。
李化吉并不想理会,可那宫婢站在那儿,总让她觉得是谢狁静静地站在那儿看着她。
她当然知道谢狁在与她闹什么别扭,可正因为知道李化吉才会觉得荒唐,她与李鲲几年未见了?如今她是手握实权的皇后,又与谢狁生育了谢燕回,她好端端的,与李鲲复燃什么旧情?何况她与李鲲,也没有什么旧情。
正因为此,李化吉才不想理会谢狁,打算冷着他,由他闹着,等时间久了,脑子自然也就冷静了下来。
李化吉便没有回去,而是等到了尚书的回信,将这件事彻底了解清楚——原来李鲲负责督办采买事宜,但工部历来是有专门负责贡买的皇商,因此李鲲按照旧例,启用了那些皇商,却没想到皇商惯与差吏吃惯回馈,这次是旧病复发,偏李鲲账本核得仔细,被他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