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不成这样的伪装,其实是很累的,就连谢狁也会承受不住?
李化吉生平第一次,有了这样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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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李化吉端水端得十分辛苦,谢狁与谢燕回表面上都安分了下来。
他们陪着李化吉用晚膳时,都是少见的和谐,遣退宫婢伺候,亲自给对方夹菜。
但自李化吉发现了蹊跷后,对其中细节格外敏感,因此很快就从表面的父慈女孝中发现了不妥之中,譬如谢狁明明不爱吃芹菜,可谢燕回的筷子总能最精准地挑出芹菜夹在他的碗里,而谢燕回牙齿还没有长齐,平时最长吃的是软糯的食物,谢狁这个慈父偏给她夹猪蹄。
但因为二人都不敢让李化吉发现,于是没有人敢提出异议,只能咬牙切齿地吃下对方给自己夹的菜。
然后下一刻,又纷纷提起筷子,精准地夹出李化吉爱吃的菜,布到她碗里。
“化吉辛苦一天了,吃点乳鸽。”
“荤肉油腻腻的,吃得反胃,阿娘吃点蔬菜。”
就……这何尝不是一种父女连心呢?
反而是李化吉手端饭碗,看着齐齐对着她露出期待目光的父女,顿觉出一种被夹在火上烤的煎熬。
为了寿命着想,用罢饭,李化吉便把他们都统统赶了出去,想早点沐浴完,再看会儿书,便可以清清静静地安置了。
碧荷在浴池伺候李化吉沐浴,那边的宫婢便往销金兽的香炉里放入了瑞脑香片,将原本清冷的偏殿熏得软香四溢,轻纱软帐自顶尖垂落,将温软的床铺遮掩的朦胧绯意。
李化吉裹着里衣,在碧荷的帮助下,将乌湿的黑发擦干净,便好无所觉地取了本书上床。
殿内的明烛不知道为何被撤去了大半,剩余的这些只能照出橘色暧昧的光来,李化吉嫌烛火不够亮,便唤宫婢:“移些蜡烛进来。”
可不知道为何,往常勤快的宫婢今日却使唤不动了,李化吉侧头思忖了下,便将帘帐撩开,果然见层叠的锦被下勾勒出了个人形,她以为是谢燕回调皮,半叹口气,将被子掀开:“囡囡别闹……”
声音堵塞在喉咙里,因映入眼帘的是一具披着轻纱的强健男性身体,肌肉虬劲,线条劲瘦有力,锋利的骨骼感将身体的爆发力都蕴藏在紧实的皮肉下。
李化吉惊吓得把被子一合,心脏还在胸膛里砰砰直跳,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小倌楼。
她犹自惊魂未定时,谢狁已从被中钻了出来,黑发从赤.裸的肩头披散,让精致的锁骨遮遮掩掩,窄紧的颌线之上是微翘的唇,原本锋芒毕露的眼不知是被昏黄的烛光泡软还是有意为之,此时竟然也勾勒出了些许的魅色。
他伸出不着寸缕的胳膊,来勾李化吉的里衣衣角:“皇后娘娘。”
李化吉惊得连连后退,避开那只妖气森森的手:“谢狁,我说过夜晚我要独自就寝吧?”
谢狁颇为无辜:“皇后娘娘在说什么?陛下不在这儿。”
李化吉这次震惊得连书都没拿住,书脊砸地时发出的声响多大,她内心碎裂的声音就有多大。
李化吉艰难道:“你再说一次?”
谢狁道:“娘娘不记得我了?我是刚入宫的谢侍卫,幸得娘娘垂怜,能叫我随侍娘娘左右。”
李化吉:“……你若不说你是侍卫,我还以为是哪知男狐狸钻了我的床。”
谢狁心道,若非知道你素来清心寡欲,我也不必为了爬你的床,做出这狐媚状。
他面上却仍旧道:“娘娘尽管放心,今日我不当值,来时也是避了人,悄悄地来,陛下不会知道你我在私会。”
李化吉被他的话反而弄得手足无措起来。
李化吉是个淳朴的姑娘,尽管跟了谢狁这般久,也见识过他的重重手段,但也没有哪一个能将她调.教得荤素不忌,就比
如说眼前这场戏,明知都是假的,可谢狁这样一说,就好像她当着背着谢狁与侍卫在偷.情,如此背德,让她分外不安。
而李化吉一旦不安,便喜欢气谢狁,于是为了能叫自己下得来台,不必陷入‘我这样做到底算不算偷.情’的自我怀疑与
折磨中,她幽幽地冒出了一句:“郎君,都是做爹爹的人了,一把年纪了,实在不适合在玩这些情.趣。”
于是李化吉眼睁睁地看着谢狁怔住了,傻眼了,伤心了。
他几乎撑不住自己的神色,自我怀疑的:“一把年纪?”
又咬牙切齿:“李化吉,你终于承认了,你就是嫌我年纪大。”
谢狁掀开被子,要与李化吉论个短长,偏这姑娘可恶,捂着脸向谢狁丢来一件外袍,将他那不成体统的模样遮得实实
在在的,越发叫谢狁恨得磨牙。
“若非为了你与囡囡的承诺,说夜间父女二人一个也不留,我也不必装扮成这样,作践自己。”
谢狁颇有种一腔真情错付,一双媚眼抛给了瞎子的感觉,他自我怀疑了会儿,长腿便踩下床,去捉李化吉,李化吉捂着脸躲闪,不一时就被谢狁轻易地捉住,整个人都被抵在博古架前。
谢狁倾身看她,明明是同样的装扮,只因神色流转,那原本还能显出几分媚态的眉眼此时锋利如刀,因为卸去了伪装,那些令李化吉心悸不已的欲念又都翻滚在谢狁的眼里,让他看上去性感无比。
李化吉小声:“我与你开玩笑的,你莫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