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嘉宓_黎森渺【完结】(259)

  嘉宓忽而觉得有些可笑,她有时觉得,很多事情,想过是一回事,今生真正参与到其中又是另外一回事,她抿了抿唇,又开了口,“道宝,你让我来这,就是看你胜利的时刻吗?”

  她看着不远处的王玄知正将玉玺捧出,又来到了桓勋的面前,跪下身子,将玉玺高高举过头顶,奉送给面前的人,而楚澈也将禅让诏书递给了桓勋。

  过程中,两个人几乎一言未发,而卞桥率先开了口,“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永安宫中的其他侍从们也都在此时此刻一同跪下,向桓勋表示庆祝。

  桓勋笑了笑,又摆手道,“平身,备好轿子,朕要带皇后一起离开。”

  他早就打算这样做了,因此,这个自称改得也极快,楚澈微微阖眸,将指尖扣紧塞进肉里,又听到桓勋道,“既然已经改朝换代,那前朝的事便不作数了,王九娘子同琅琊公的婚事也取消了,而后,元敬,为朕准备立后诏书。”

  说完了这段话,嘉宓便被桓勋打横抱起,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她只能被迫搂住对方的脖颈,嘉宓惊呼出声,又开了口,“桓敬灵,你做什么?”

  他将玉玺和嘉宓一起牢牢地抱在了怀里,那方冰冷的玉玺,也被他交付到了少女的手中。

  桓勋那样绞尽心思才得到的玉玺,就这样被他极其随意地扔到了嘉宓的怀里。

  嘉宓一时之间,望着怀里的那方玉玺,不由得有些失神。

  这是国之至宝,是从古至今无数人都渴望得到的东西。

  方才还在王玄知的手里,被他毕恭毕敬地捧到桓勋手中,而他竟然看也不看的就扔给了她。

  她在桓勋的怀里抬起头来,想要看出他此时此刻的神情到底是什么样的,却只感觉到他的手将她牢牢固定在自己的怀里,琥珀色的瞳孔就这样凝望着她,雪压过他的睫羽,竟然让他此时此刻看起来,有一丝近乎于纯良无害的错觉。

  雪下得似乎比方才更大了,嘉宓感觉到纷纷扬扬的雪花打落在两个人的身上,带来丝丝的凉意,她的手中被猝不及防地塞入了那方玉玺,只觉得更加让她身躯微颤,这雪天中的玉玺,远比平日里握在手心要更加的冰凉。

  在这冰天雪地之中,嘉宓愣神的瞬间,忽而望见桓勋俏皮地笑了出来,同方才说那番话时的淡漠与果决,显得判若两人。

  少年轻轻抬头,带着些难得的舒心,又咬住她冻得通红的耳垂,低声开口道,“这天下之主的玉玺,是至宝,我固然想要,如今得到了,而你亦是我的至宝,我也要。”

  权力和她,在桓勋眼中,从来就没有二选一的区别,他都要尽入囊中。

  第216章 希冀 他总想与她

  过了春节, 已经进入了寅月。

  正月初一那日,桓勋已经改元正始,又将国号定为跃朝, 与桓越的名字是同音的字, 又有超越前朝, 虎跃龙腾之意。

  将楚沉降为常乐王, 王婉茗自然变成了常乐王妃, 而楚澈则成了琅琊公。

  新帝登基的第一道诏令, 并非设立宗庙,而是立嘉宓为后,定于秋日完婚。

  正月里新年气息浓厚,但天气还是寒冷的, 桓勋理了理自己身上的帝王常服,又去挑了挑摆在他面前的布料, 对比着看了半天,终究是坐了下去。

  一旁的卞桥见他如此, 叹了口气, 又道, “祖宗,你叫我过来就是陪你挑布料的吗?我明明有事跟你说。”

  桓勋虽然已经登临帝位, 但是同卞桥素来交好,故而私底下依然是用近称来称呼彼此, 闻言, 桓勋微微抬眸,继而把人召至身侧,又开口道,“元敬, 帮朕看看,哪块适合给嘉宓做册封的礼服还有新婚的婚服?”

  “哎……”卞桥坐在他面前,又道,“这些颜色相近,布料纹样有区别,我是一个男人,又没有女子敏感,你倒不如去问问王九娘子喜欢哪个,再做哪个。”

  “今日你不是要入主建康宫吗?在建康宫也要召集群臣,怎么还在这里挑布料?这可不像你从前的性情,我总觉得陛下你好像有些耽于情爱,不能自拔了。”

  桓勋广袖一挥,坐在了卞桥面前,又接着开口道,“倒也不算什么大事,这才卯时,也不急着去见他们,朕命人要他们于辰时在建康宫待命,等会儿去也来得及。”

  “去的要紧事,也是要讨论立太庙和初登大宝的朝政,并无什么可担忧的,总不能出什么乱子。”

  他说完这段话,又摸回了那批流光溢彩的布料,接着开了口,“也不知道这些会不会有宓宓喜欢的,嫁衣和礼服,朕总想为她在礼制之内,寻求更好的。”

  桓勋挑的布料数量和款式的确琳琅满目,亦堆得到处都是,卞tຊ桥对此只觉得陷入爱情里的人让他觉得恐惧。

  卞桥看了桓勋一眼,又接着道,“所以你大赦天下,又重新装修宫殿,大兴土木,不只是为了自己住,还是为了让她嫁给你后,在宫中住着舒服?桓敬灵,我最开始认识你的时候怎么没发现,有一天你能不只是什么事情只为权力和自己考虑,也为女人了?”

  闻言,桓勋只是轻轻地笑了出来,又接着道,“因为先前觉得人活着,只有权力和金钱地位是唯一能牢牢把控在手里的东西,可眼下却不同了。有她在,朕总觉得,有了一丝除了权力之外的意趣。”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手指尖还在抚弄为嘉宓挑选的最满意的几匹名贵的布料,其实这种小事,本不该桓勋来插手,可他心中希望,他喜欢的女子嫁给他时,穿着的是天底下最好的东西,亦带有他倾心为其挑选的意味,他想让他们的婚礼成为嘉宓的终身铭记。

  卞桥听完桓勋的话,知道他心中自己有数,拗不过他,又去看桌案上摆放的红纸,皱了皱眉,低声道,“你拿这么多红纸做什么?”

  一张又一张写废了的红纸堆积成了小山,卞桥注意到的时候,整个人都觉得有些错愕,桓勋的字虽说不上是极好,可以与琅琊王氏那几个书法名家媲美,但也未必有差到需要昼夜不辍,勤加练习的地步,更何况,他先前也没有书法相关的爱好。

  在卞桥诧异的目光中,桓勋挑了挑眉,笑了出声,又回应面前的人,“元敬怎么这么惊讶?那些纸,自然是用来写合婚庚帖练习的,虽然按照常理来说,这东西其实不用朕亲自写,礼官们会负责,可是……听说心诚会保佑夫妻和美,所以——”

  所以他虽然现如今已经坐拥天下,成为了可以掌控江山的帝王,却还是想自己写合婚庚帖,亲自作为礼物赠予嘉宓。

  他总想与她白首不分离,哪怕知道是假的,桓勋也愿意一试。

  神佛这种东西,对于桓勋而言从来都是无稽之谈。

  他至今仍然不相信一个人的命运要靠上天来左右,事在人为是他人生的信仰,可是轮到婚姻和美一事之时,他却也愿意去想。

  如果他足够心诚,便会与嘉宓,长相厮守,白头偕老。

  *

  建康宫内,王玄知已经等候多时,王弦站在他身侧,与他低声开口道,“幼昧……你说,今上立宗庙不立祖辈以上,是不是不符合常理?”

  桓勋登极已有一段时日,新帝登基改元,且改朝换代,必定涉及宗庙祭祀一事,桓勋倒是一开始就做了,只不过他的立神主牌位和宗庙祭祀,与群臣们所想不同,只立了他父亲桓越同他祖父两人,故而王弦思及此处,才有此一问。

  郗恽亦凑近了这两个正在交谈的人,旁听他们的谈话,倒是王玄知先回过神来,朝着郗恽开了口,“郗五郎怎么也来凑数旁听我和我兄长说话?”

  听到王玄知这样问,郗恽只得摊手笑笑,又道,“正好陛下还没来,有热闹我自然是要听听,王司徒如今还领了当朝太保,位高权重,也是朝中红人,大抵应当不介意我来旁听旁听吧?”

  王玄知只是苦笑一声,又道,“我阿爹不愿意来朝中做官,我又被抬到高位,你倒也不必这般抬举我,要我怪难为情。”

  “不过,六哥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他看了一眼王弦又道,“大临当时建国时,也有立七庙,如今陛下只立两庙,确实是不合常情。”

  “依照六哥所见,你有什么见解?”

  听到王玄知的反问,王弦思虑片刻,又开口道,“我等身为人臣,自然要劝阻一番,若是劝阻无效,自然有劝阻无效的说法,但总不能当做无事发生,从而不去劝谏人主。”

  郗恽听到此处打了个哈欠,又摸了摸手中的笏板道,“只怕王六郎想得是好,但是陛下未必肯听劝告。”

  听到他的话,王弦显然有些意外,想去追问郗恽原因,却见到殿门重新从外面被打开,卞桥先行入内,而后进来的人是一身身着帝王华服的桓勋。

  被议论的人已然入场,显然不是再去选择追问的好时机,王弦也只得作罢。

  郗恽自然内心知道桓勋不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他先前和谢砚之聊天的时候便已经对此事心知肚明,桓勋出身于次等士族,谯郡桓氏若非因为桓越战功赫赫,绝无一举发家的机会,桓越的父亲开始,才在大临做了一些较为显赫的官职,先前桓氏在大临南渡之前,都未曾有人在朝中任显赫的职位,而桓勋也一直因为自己的出身而感到自卑,故而有不愿意立自己祖辈的想法也不足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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