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的沉默,时间缓缓流淌。
只有彼此的心跳声。
“嗯?”
“怎么了?”她难得听到他疑惑的口吻。
“宝贝。”
祁盛渊故意顿了顿,这个称呼,他已经好几天都没有叫过了,
听得何霏霏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你好像,还从来没有问过我,为什么会立那份遗嘱?你不好奇?我以为你早忘了。”
何霏霏垂下眼。
能怎么问,问什么呢,最开始她就坚持要让他把遗嘱改掉,她根本不要他那些遗产,她只想要他的人,但祁盛渊也坚持,两个人争执了好几次,他却始终没有松口。
她是那个得了他最大好处的人,再提,再问,不就是她得了便宜还要卖乖,她做不出这种事情。
“嗯,没忘。”她闷在他胸口,只陈述既定事实。
她搂得祁盛渊太紧,小脸埋得太深,从他的视角往下面看,她穿的衬衣是上班通勤、保守正式的款式,却也足够勾勒她背部美好的线条,难免引发心猿意马的联想,立刻止住,他见她微微颤抖,大约是遗嘱这个话题,她并不想深谈,只是因为关于她父母接受的话题,她不得不提。
“我也没忘。”他学她的话,
“那天晚上,在客厅里,你对你爸妈说的那些话。”说着,他的大掌轻抚她的脊背,
“霏霏,你好勇敢,我好喜欢你。”
那晚,她不仅坦白那suv的真正主人是祁盛渊,还直接公开向父母坚决表态,他是她的男朋友,这是他们谁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与她纠缠的这些年,她总是在刻意逃避,对朋友、对同事、对家人、对同学,他并不知她多年的暗恋,那时候甚至一直怀疑她的真心——
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坚决,向旁人宣示他们的关系。
光是想到这些,祁盛渊的心口仿佛被一股浓烈的暖流填满,不需要等她回应,他抱紧她:
“我没有你的勇敢,我都生怕你再跟他们坦白,就连房子都是我买的。”
思想保守的父母可千万接受不了这个。
何霏霏当时虽然热血上头,却还不是把理智全部抛下了。
她的心也随之震荡,听到男人长吐了一口气,给她报了一个日期:
“还记得这个日子吗?那天晚上,你,家欣和简昕,还有许酆,你们五个人一起吃了个饭。”
何霏霏听着,顺着他的话去想,她对那天印象深刻,那是Jasmine和简昕“神交已久”后的第一次见面,却又不凑巧,晚饭吃到后面的时候,她痛经太厉害,被其他四个人开车“护送”回了住所。
当时,她还住在刚来北城临时租的那个老房子里,跟另外两对情侣合租,居住条件太差,每次回去睡觉都要下好大的决心。
“难道、难道,你……?”她突然抬起头。
一瞬间她把一切都串联了起来,也就是在Jasmine去过她那个实在住不下去的地方之后,不到半个月,她就得到了先前狮大室友的“天降大喜”,得以搬到现在住的公寓里,生活质量提升了好多好多。
“宝宝真聪明,不愧是高材生,”
祁盛渊锋利的唇角噙着笑,用拇指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
“是,我从家欣那里得到了情报,得想办法让你住得舒服。”
“还有……”祁盛渊便也提起,那一次之后的连锁反应,
“家欣她在你的床头发现了烟灰缸,里面有烟蒂,她当然不知道是你自己抽的,以为,你已经开始了新的恋情……”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何霏霏眼帘低垂,若不是他还轻轻捏着她的下巴,她早就把脸重新埋回他的肩窝了。
今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总想着逃避。
又或者是,因着父母明里暗里的阻挠,她青春期迟到的“叛逆”来了,他们越反对,她下意识就越想要跟他贴得更近。
“我们都没有想到,是你,抽烟的人是你自己。霏霏,我以为你已经彻底忘记我了。我不知道那个男人究竟是谁,我也不想去查,我怕我会控制不住。我想,你那么坚决跟我分手、要彻底离开我,再找新的恋情的话,一定是跟我很不一样的。那时候你说过,”
就是他误以为她有了身孕,从狮城追到北城、向她求婚的那一天,
她当时说过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跟谁谈恋爱,都与我无关,对方没有我的权势,没有我的富贵,没有我的优秀,都无所谓的,只要他不会像我一样逼你。”
回忆起来,谁的心口不是酸成了一片海。
“所以,在你床头留下烟蒂的那个男人,我猜想,他可能确实没有什么,普普通通的一个男人,但不管他是什么样,你得好,霏霏,你得好,你必须得好。我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我只有钱,我这辈子也不会再有别的女人,挣这么多身家带不走,都留给你傍身,反正那个时候我人已经死了,你不想要也不行,即使你看不起那些钱,你讨厌铜臭,但有那么多钱的话,就没有人再去欺负你,在你未来的家庭里,你的腰杆是最硬的那个。”
“学长……”
何霏霏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他竟然是怀抱着这种想法,立下那份遗嘱。
当初她反感他的不尊重和强势,所以他便选择了彻底的奉献和牺牲,永远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保护她。
祁盛渊听着她呜咽,忽然笑了笑,把她揽得更紧:
“不过,遗嘱嘛,遗嘱而已,我也不一定那么快就死了啊。霏霏,你肯定会比我活得长,子女绕膝、儿孙满堂,不管你身边的人是不是我,你都一定会幸福的。”
有了祁盛渊那一般人难以想象的钞能力,何家人在北城的这几天形成可谓是事事贴心、国王般的享受,何父的抗拒只在脸臭上,言语倒是没什么;外婆呢,认准了这个外孙女婿,事事赞不绝口,何婶则什么也没说,以她的身份、也不能说;
只有何母,这晚上一行即将离开北城的践行晚宴,上一个无关痛痒的话题结束,饭桌上,突然集体沉默下来,她冷不丁开口:
“霏霏在北城落的户,眼看马上也要升科长了,祁先生呢,”
这几天,何父何母对祁盛渊的称呼一直都是“祁先生”,客气得很,尽管他多次让他们叫自己的名字就好了,
“你公司的总部在港城,虽然说现在也是‘地球村’了,但客观上距离那么远、到底是不能随时顾得上,你生意那么大、那么多事情要忙,人的精力再好,也是有限度的。”
“阿姨,我暂时还不能跟您保证什么。”祁盛渊当然听懂了何母的言外之意。
“我也并非要你的保证。”何母不等他把话讲完,立刻修正。
“阿姨,所有跟霏霏有关的事,都是我的头等大事。”
话题到此为止,谁也没再继续下去,何霏霏埋头苦吃,庆幸自己的妈妈只是口头上为难,并没有没有深入提起下一步,比如要双方家长见面什么的。
这个时间点太不合适了。
何家在北城统共逗留了一周,祁盛渊让他们最后一程也最舒适、换到了中午起飞的飞机,四个人升了头等舱。
飞机起飞后几分钟,高总助打来电话。
那份亲子鉴定报告的结果,已经送到了。
在港城、狮城、羊城等地,祁盛渊都置有不少房产,就连他几乎不怎么踏足的申城都买了好几处不同类型的,唯独首都北城,十几年第一套房产,还是给何霏霏买的公寓。
盖因他每次来北城,都只在祁家的地盘逗留一小段的时间,第一选择永远是酒店,绝不会让自己在祁家的地盘过夜——
睡眠就意味着充分的信赖和完全的交付,他痛恨祁家多年,是决不允许自己做这样的事的。
何家来北城的这一周,祁盛渊安排他们入住的是在二环以内的一家老牌五星级酒店,图的就是那里去景点便捷的交通。
而他自己在北城长租的地方并不在那间酒店,具体地址,就连何霏霏都不知道。
她坐在他的车上,祁盛渊在北城的时候从来不叫司机、总是自己开车,两个人默契地没有交流,车内娱乐设备关闭,何霏霏望着窗外发呆,却在一瞬间惊觉,视野里的景象自己无比熟悉。
如同心有灵犀,奔驰大G故意放慢了速度,像一直等待她发现、而她也终于发现了,她忍不住转头:
“这里……这里是?”
“是,是这里,你也记得。”
何霏霏所见的,是一间废旧的厂房,从外面来看毫不起眼,里面却是别有洞天——
这家距离城大校园南边很远的素食餐厅,正是他们四年前在北城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那天,他跟那个他奶奶的侄孙、表弟,两个人过来躲懒,她和简昕还有城大本科的同班同学过来毕业典礼后的聚餐,他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没有跟表弟一同离开,而是给她发微信私聊,让她陪他一起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