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俗字典_放鹤山人【完结+番外】(159)

  就连“祁盛渊”的这个名字,都从骨子里透着居高临下的味道。

  但他开口讲自己,又实在谦逊,什么“粗鄙”、什么“学历低”,一听就是自谦的说法,唯一能够挑出毛病的就是——

  5月的婚礼一见钟情、开始追求,到今天满打满算也才四个多月,以方才何父所见两人在楼下那般痴缠的程度,会不会太快了点?

  甚至,也很难不会让人想到,这一眼身体健康、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是不是早就把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就连他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对,北城可是首都,寸土寸金,这套公寓虽然不大、但按照市价至少也能值个八九百万,而住进来的两晚,这房子里根本就没有见到任何女儿那个所谓的合租“室友”的生活痕迹。

  当初女儿说找到这套房子,离单位近、配套设施齐全、交通方便,价格还很低,而且另一个室友长期不住,天底下哪有这么凑巧的好事呢?他们女儿的收入是很不错,但要在刚好这个各方面都仿佛完全为她量身打造的地方花大价钱租房子,她勤俭节约惯了根本做不出来,唯一的解释就是——

  何父何母同时想到这里,同时变了脸色。

  “同居”两个字,何父是绝不可能说出口的,而何母也是正儿八经的文明人,要脸,也绝不会当着女儿的面问。

  一息后,何父脸上的皱纹都跟着深了几分,接过话头:

  “本来,也是没名没分的事,祁先生公务繁忙,我们不方便叨扰您。”

  客气得过了头,只能说明一件事,何父对祁盛渊并不满意。

  “繁忙是说不上的,我的公司虽然在港城,但绝大部分时候,我都可以远程办公,”

  祁盛渊俊朗的脸温润如玉,无论何父何母对他的态度如何恶劣、疏离或者明摆着假意客套,他都不改谦逊的态度,

  甚至,还带着让人难以拒绝的、真诚的笑,

  “我听霏霏讲,叔叔阿姨还有外婆、婶婶,你们都是第一次到北城。我也算半个北城人了,北城这个地方,地盘太大、值得一去的名胜古迹又多,外婆到底年事已高,最怕奔波疲惫,我这个地主,当然要尽到应尽的责任。吃住这些就不说了,一定要弄最好的,还有游览的那些事,最专业的地陪导游我也早就找好了,明天一早随时报到,还有每一个景点,都会走vip通道不用排队不用挤,你们什么都不用操心,尽管放心玩。”

  何霏霏张嘴想说点什么,何父抢了先:

  “祁先生的美意,我们心领了,很感谢您。只是无功不受禄,北城再大都好,作为祖国的首都,各方面基础建设都很完善、也很方便,霏霏的同学借了车给我们,四五个人刚好够坐,至于景点什么的,我们自己安排就行。”

  “爸。”何霏霏再也忍不住。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她再瞒下去只会生出更多的嫌隙来。

  “是我骗了你们,对不起,那辆suv不是蒋迪借给我的。”

  谁的车,已经不言而喻。

  何父刚刚说完的话被女儿推翻、大男人的面子受损,一下就语塞,脸涨红了,心口也火大想掏烟出来,但场面如此尴尬,他生生忍住,却见女儿突然站了起来,严肃的口吻:

  “爸、妈,就算你们可以对付,外婆她那么大的年纪,今天这么玩都累得够呛,再来几天,要多累?还有,如果这次你们来,是提前给我打好招呼也就算了,我肯定方方面面都安排好,万事给你们考虑周全,但谁让你们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来的?再怎么说,祁盛渊是我男朋友,这是你们谁都无法改变的事实,他才有这个能力临时把你们安排好,你们如果非这样死要面子不接受,从明天开始,就坐地铁出门吧。”

  何母想到当着外人的面那父女两个闹得太僵不好,这会儿也没工夫批评女儿的种种问题的了,悄悄对丈夫耳语了一番,丈夫虽然不情不愿、最后也还是与她达成一致,同意后面几天由祁盛渊安排行程。

  年轻有为的霸总出手,第一步便是第二天一大早,专车到了公寓楼下,接一行四人去了二环内一家老牌的顶级五星级酒店,超大总统套房包含三个卧室,方便何母与何婶照顾外婆,又有私密空间、互相不打扰。

  外婆一觉醒来只觉得变了天似的,问清楚缘由,倒是第一个开口夸赞的:

  “小祁、小祁人很不错呀,这么体贴周到、出手又大方,长得还这么帅,你们夫妻两个黑着脸干什么,一点基本的礼貌都没有!”

  何霏霏神经紧绷了一个晚上、连觉都睡不好,终于听到一句令自己发自肺腑的开心的话,扬着唇角,给某人实时汇报——

  只可惜,祁盛渊本人并不在房间里,否则高低都要让他赶紧抓好外婆这个靠山的。

  关关难过关关过。

  关系就这么猝不及防被踢爆,祁盛渊倒是早就准备好了,他无视何父何母那明显不支持的态度,戴上了他一贯面对外人的、多年来早已戴惯了的面具,以温和谦逊的态度示人,礼貌、周到,配上他的出身和身家,任谁都挑不出任何错来,要说这次“曝光”唯一遗憾的事,那便是在何父何母的面前,他与何霏霏必须要保持着非常远的距离,别说过分亲昵,就连手都不敢牵一下的——

  而何父何母也好像是在故意防着什么似的,就算何霏霏白天要上班、不陪他们玩,这几天晚上他们都不让她回公寓去住,再晚都留在酒店里,要么跟外婆睡一间,要么跟何婶睡一间,早上再直接开车去单位。

  何巍巍人小鬼大,当然要跟着姐姐和才暴露的“姐夫”演戏,演第一次见祁先生这位大人物,毕恭毕敬、客气疏离,演得倒也还不错了,至少长辈们没有一个人怀疑过。

  也正是有了弟弟的暗中帮助,何霏霏才终于有机会跟男朋友单独说会儿话。

  “为什么呢,你为什么呢,要讲我们是从5月份Jasmine的婚礼上才认识的?”

  何霏霏略过所谓一见钟情的说法,现在也实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这个时间也太迟了,真的,你知道我从小被管得很严……爸妈他们两个人的眼神都告诉我,我们这个进展太快了,他们根本接受不了。”

  祁盛渊很是思念这几天只能看不能碰的女朋友,想抱她,但抱住她又没办法看清她的脸,只能折中一下,拉她坐在自己的腿上,用一只手臂箍住她纤细的腰肢,让两个人的视线齐平。

  “我猜你一定是不想让他们知道,我们很早就在一起过了,那时候你本科还没毕业,甚至你不想让他们知道我也在狮城。”

  祁盛渊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今天也穿了晴天蓝的衬衣,隔着那薄薄的衣料,他也有实在舒服的手感,

  他看她长长的羽睫颤了颤,开口道:

  “想来想去,还是家欣结婚的那个时间点最合适。这样,就算他们看到当时直播切片的漏网之鱼,也能把事情串联在一起。对,我就是那个时候认定你的。”

  这算是不打自招,当初在外网爆红过的直播切片一夜间销声匿迹,是谁的手笔。

  “能吗?”

  但何霏霏这会儿没有心力去调侃他这些,只琢磨他欺骗父母说的谎,她回想着那些直播切片里的内容,那天她重度过敏晕倒,他第一时间冲过来,抱她出去求医。

  倒是没什么破绽。

  “当然。”

  祁盛渊瞧她为难的脸色,大约是这几天太愁了、操了太多的心,她黛眉的眉心,已经隐隐有了点“川”的痕迹。

  他的心跟着软得一塌糊涂,以唇瓣作熨斗,珍视地吻了上去。

  “那天的婚礼,我们一句话都没有说过,镜头记录下一切。”他也一起回忆,让她彻底放心下来,

  “只有我,我一直在看着你,这难道就不是‘一见钟情’?之后发生的那些,恰是我开始追求你的契机,一切都顺理成章。”

  他帮着重新梳理,何霏霏的心稍稍安定了下来。

  先前之所以会千方百计向家人隐瞒祁盛渊的存在,也是出于她对自己父母的透彻了解,她隐约能够想象,他们并不会顺利接纳这个男朋友。

  但担心来担心去,做了无数的事,最终担心还是成了现实。

  何霏霏难免沮丧,心口的花草枯萎了,面前的男人给她带来欢喜和烦恼,想到未来还有许多难关要过,她张开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进他硬挺的胸膛,闷着声音:

  “我原本想着,最坏的打算,无非搬出你的遗嘱。但你又主动把时间线推到这么靠后,这个谎一旦开始,我们就要编无数个谎言去圆,撒的谎越多,谎话戳破的那天,所有虚幻的泡沫都会不复存在,我们也会被更强烈反噬——”

  祁盛渊打断了她越来越绝望的联想:

  “那份遗嘱,白纸黑字,又有钟肇非从旁做见证,谁也无法抹消,怎么能叫虚幻的泡沫呢?”

  何霏霏咬着唇,只搂紧了他,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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