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识的一个幼儿园小伙伴见我哭时这样安慰我。
我也想做好孩子,我也不想哭,可真的太疼了。
“妈妈。”我难受地叫着最依赖的妈妈。
妈妈就会很紧张地把我送到医院,然后我身边又出现许多白衣服的叔叔阿姨和爷爷奶奶。
暂时好转后,妈妈会坐在病床前用温柔的声音给我讲书上的故事,还会亲自喂我吃饭,不停地鼓励我说宝贝真棒,偶尔我感觉她的目光停留在我脸上,带着别样的复杂,只是当时的我太小了,后来回忆起,我想应该是心疼、歉疚,以及一丝后悔吧,后悔明知有问题还生下了我。
【 “我的建议,保险起见的话,还是终止妊娠吧。”医生说。
“真的有这么严重吗?”颜心不安地问。
“暂时还不能判断,虽然目前超声来看胎心问题还没严重到一定要引产的地步,但万一要是恶化,不管对孩子还是父母都是很大的打击。”
“如果只是普通的先天性缺陷,后面是不是能治愈?”姜临问。
“这……确实是。”医生道。尤其是幼儿时期发现得越早干预得越早的话,痊愈也不是不可能。
他只能给建议,做决定的还是他们自己。
回到家,两人沉默下来,气氛十分凝重。
若是普通家庭多半会终止妊娠,他们承受不了庞大的医疗费用,也承担不起一个不健康孩子的后半生。
但姜临不一样,以姜家的财力,别说一个孩子,就是一百个都养得起。
他们克服重重困难走到一起,在最相爱的时候有了孩子,幸福达到了顶峰,却又在一瞬间遭遇这么大的打击,几乎要让他们来之不易的幸福坠入深渊。
“老公,我舍不得宝宝,我已经感受到他的存在了,他还会动。”颜心说着说着,流下泪来。
姜临将她揽过来,擦拭掉她的眼泪,“我也舍不得。”
二人几经挣扎,最后姜临道,“我们都舍不得宝宝,要不就留下吧,姜家不差治病钱,我们可以请到世界上最先进的医疗团队,我最近查了许多资料,很多孩子也是在出生后查出心脏问题,最后也治愈了。”
“嗯。”】
于是,我最终还是出生了。
然而幸运之神没有眷顾他们,也没有眷顾我,我的心脏问题比产检查出来的更严重。
仿佛一道晴天霹雳,在他们圆满的爱情中劈开一道缝隙。
渐渐的,我开始明白我的病跟幼儿园小伙伴们的发烧、肚子疼、出疹子都不一样,他们都只是暂时的,过几天就好,但我的病,永远不会好。
活动课上,我也不能跟他们一起做游戏,唯一能玩儿的只有不需要跑也不需要跳的画画、搭积木这些。
上完幼儿园,我开始上小学了。
请假的时间逐渐增多,但我还是想去学校上学,去见我那些好朋友。
不过九岁之后,我的病情越来越严重,随时可能发生意外,最终只能退学回到医院。
为了更好地照顾我的病情,爸爸妈妈专门为我开了一家私人医院,邀请世界各国顶尖专家来为我看病。
这是医院,也是我的家,我人生一大半时间都在这里度过。
但我并不难过,因为爸爸妈妈也在努力陪伴我、鼓励我,我能感受到他们对我的爱。
他们会带许多新奇的玩具和书籍给我,跟我说世界上有许多好看的风景和好玩儿的事。
“等宝贝身体好了我们就带你去草原上看最亮的星星、去非洲看动物大迁徙、去北极看极光,去游乐园坐过山车……”
我就这么一直期待着。
我也好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好起来,但我知道这些都是奢望,我不会有机会了,不会看到草原的星空、非洲的动物大迁徙,北极的极光,也坐不了过山车。
我将被困在这里,永远去不了远方。
我能做的只有安静地看看书、看看纪录片、听听音乐,这样才不会给身体增加负担,这样才不会让爸爸妈妈担心。
精神好的时候,我会让陪护阿姨帮我买教材,跟着网上的中学课程学习。
这大概是我的一点执念,我也想像同龄朋友那样读书上学。
我有几个幼儿园和小学同学至今还保持着联络,偶尔听他们抱怨数学老师太严厉,谁谁谁上课打瞌睡被逮住,政治老师讲得好无聊,体育老师老请假,八百字的作文憋不出一句话,浪了两个月暑假开学狂补作业……我总忍不住失笑。
这是……美好的青春啊。
绚烂如夏花朝阳。
随着时间推移,爸爸妈妈从天天来,到后来隔一两天,再后来是一两周,一两个月……
我虽然希望爸爸妈妈能陪伴自己,但我也知道他们很忙,姜氏一族的家业都交到了他们身上,我能拥有现在的医疗资源全靠姜家的财力,我并不怨恨,只愧疚自己拖累了他们。
这个时候的我虽然患病严重,但我感觉自己是被爱着的。
等到我十几岁后,爸爸妈妈已经很少来看我了,我一个人孤零零的,能做的事也不多,只能看书、看纪录片。
我尤其喜欢人文历史、自然地理、动物之类。
读历史,读其中的厚重与磅礴,民生多艰,自己不过是沧海一粟,不要为现状自怨自艾;
读地理,心向神往那些自己这一生永远也不可能去到的地方;
看动物,看他们蓬勃而自由的生命力;
练字,写字时能让人静心……
我努力让自己好好活着。
二十岁,我看到一个女孩儿,长得跟小时候的自己很像。
不,她比我好看,她很健康!
蹦蹦跳跳地走着路,脸蛋是我不曾有过的红扑扑的可爱。
她好像一个天使!
然后我发现她叫着我的爸爸妈妈为爸爸妈妈。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有了个妹妹。
我一瞬间有些茫然,所有思绪困在原地。
我有个妹妹?
而我从没听说过。
眼睛很酸,却干涩得厉害,我抬手摸了下眼角,竟然没有眼泪。
对,医生说不能流泪,我的身体不允许有强烈的情绪波动,最好平心静气,才能多活片刻,才能多陪爸爸妈妈一会儿。
我不反对爸爸妈妈再生个孩子。
其实我也知道自己活不久,本就不能长久陪伴在他们身边,现在有个健康的妹妹,挺好,挺好……我走了以后他们不会孤独。
只是难受,他们为什么瞒着自己。
我想扬起唇角,试图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别那么难过,结果却失败了。
我的心很痛。
比病发的时候还痛。
然而这竟然也不是最痛的时候。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他们当初明明知道我心脏有问题,还是选择生下我。
他们明明早就预见了我的痛苦还是选择让我承受。
明明是你们硬要带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可现在还是你们,抛弃了我!
多么可笑!
我很痛,我一点也不健康漂亮,脸色永远暗沉,嘴唇因为血氧不足而发紫。
我不能跟同学一起玩儿游戏,不能蹦蹦跳跳,不能去看远方的世界,不能吃想吃的食物……
我一日又一日地煎熬着,好多次病发时的疼痛让我恨不能结束自己这副残破的身体,在手术台上时我好像无数次听到死神对我说,孩子,来吧,来到我的怀抱吧,你就不用承受这些痛苦了,可我偏偏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了死神的邀请,只因这个世界上还有我眷恋的亲人。
原来,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他们早就抛弃了我朝新的生活奔去,只有我被丢在原地。
我好想放声大吼,张开嘴,喉咙却嘶哑得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最后一次心脏病发作,我终于没了求生的欲望,眼前的景象变模糊,恍惚中,我好像看到了哭着崩溃而来的爸爸妈妈。
他们真的在乎自己吗?
或许是幻想吧,他们并没有来,只是死前神志不清产生的幻觉而已。我想。
我终于离开这个世界了。
我终于不用那么疼了。
我对这个世界,本也没有眷念了。
我以为自己死了,睁开眼居然还能见到太阳。
第211章 if线:姜淮重生1 这一次,他一定要……
“父亲。”姜从珚努力压制住胸口的悲伤。
楚王府,四景堂,姜淮的床前围了一大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