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骁难以描述自己今晚受到的冲击。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她就算身体不好,至少是被家人爱护着的,从她对楚王和凉州的家人来看,她也很关心他们,从不曾想她也有过那样一段孤独灰暗的经历。
二十年的病痛折磨,父母的渐行渐远,在最美好的年纪香消玉殒。
可她不曾对这世界报以怨恨,反而轻描淡写地说她感谢父母生下她才来到这个世界与他相遇。
拓跋骁的心就被她这句话狠狠攥住了。
姜从珚感觉到男人低沉的情绪,从他怀里稍稍退些出来,“你想知道一千八百年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吗?”
“什么样的?”拓跋骁顺着她的话问。
“那个世界真的有相隔千里也能面对面传音说话的工具,也有一日就能飞越万里之遥的飞机,人类终于登上了月亮,但月亮上可没有仙女……上一世我跟你假设过的东西都是真实存在的,因为我亲自经历过,看过那些书,才能站在伟人的肩膀上提出那么多建议……”
姜从珚极尽所能地向他描述那时的社会和国家,尽管还有不足,但比起这个时代,确实犹如仙境了。
因为对世界的认识不同,所以即便达成了这个时代所认为的盛世,她依旧觉得不够。
拓跋骁听完,确实也对她那个世界生出向往,但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那我呢,原本的历史上,我是怎样的?”
姜从珚沉默了,眼皮垂了下来。
她这份沉默让男人感到不安,但他一想,如今早就不一样了,“你说吧,我都能接受。”
姜从珚抬手,指尖轻抚上他年轻英俊的脸庞,仿佛透过他的脸看到了曾经翻阅过的那纸书页,“你很厉害,天纵英才,十六岁横空出世,一统草原,然后出使梁国迎娶公主传为了一段佳话,只是……”
“只是什么?”
“史书记载:永安十八年,漠北王骁,陨。”
拓跋骁的眉峰抽动了下,但很快恢复平静,“历史早被你改变了,我们不是一直活得好好的。”
不过他也好奇,“我是怎么死的?”
寻常人都很忌讳,偏他还主动来问自己怎么死的。
姜从珚摇头,“不知道。因为之后,无人再能抗衡乌达鞮侯,梁国被破,天下陷入了长达两百年的乱世,许多史料都遗失了。”
既然如此,拓跋骁也不在这问题上纠结,左右自己现在是不会死的。
他还想问个问题,但一来怕惹她生气,二来他自己也拧巴。
“你还想问什么,都问了吧。”姜从珚瞧他纠结得两条眉毛都要打结了。
拓跋骁犹豫许久,最后心一横还是问了出来,“原来的我娶了谁?”
他又小心翼翼瞅她,见她脸色还算平静,看起来没有生气。
原来是这,还以为是什么呢,姜从珚道:“佑安公主。”
“也是你?”拓跋骁惊喜。
“当然不是。原本的历史上都没‘姜从珚’这号人。”
拓跋骁跨下脸,“那是谁?”
“这我就不知道了,只是这么一个封号,说不定是银珠,说不定是羽儿,也说不定是哪个有姜氏血脉的贵女呢。”她故意拿起了调子。
拓跋骁听她故意说出别人的名字,本来有点生气,转念一想,心情又好起来了,“你是不是吃醋了?”
“都一大把年纪了,我还吃什么醋。”姜从珚别过脸。
话虽这么说,拓跋骁哪里看不出她的口是心非,两只胳膊将她搂回来,在她唇上咬了一下,俯在她耳边,“那个早死的倒霉蛋不是我,我才不会娶别的女人,我只爱你。”
“你要是没遇到我呢?”
“我就孤独终老。”
“油嘴滑舌。”
“你要不要亲自检查检查我的嘴油不油,舌滑不滑。”
姜从珚:“……”
“我困了,要睡觉了。”她打个哈欠。
男人才不会轻易被句话打发了,依旧缠着她吻了片刻,直到又要失控方才罢休。
今夜的事对姜从珚的影响并不算大,拓跋骁反而心情激荡,但两人隔了这么久难得再次同眠,拥在一起,感受着对方的存在,心渐渐安定下来,沉沉睡去。
恍惚间姜从珚慢慢恢复意识,她明明记得自己跟拓跋骁躺在一起,一睁眼,却是医院。
这是怎么回事?
紧接着她才发现自己的视角很奇怪,好似飘在半空中,而且病床上还躺着一个面容青白毫无声息的女孩儿。
她定睛一看,这才认出那是原本的自己。
原来自己死时是这副模样,确实挺难看的。她还有心情自嘲。
接着外面传来一阵嘈杂急促的脚步声,男士皮鞋和女士高跟鞋的声音尤其明显,两人身上还穿着十分正式的晚礼服,显然是一路急赶没来得及换。
“珚珚!”女人看到病床上的女儿,惊叫出声,抓着女儿冰凉的手唤了她许久,可女孩儿早已没了呼吸,任她怎么叫也不可能回应半句。
女人转而抓住主治医生的胳膊,“医生,你想办法救救我女儿,她还没有死,她还这么年轻医生……”
男人也忙让他们赶紧抢救。
但对方只是无奈地摇头,“该抢救的我们已经尽力了,请节哀。”
女人无力地滑落倒地,几乎晕死过去。
两人是如此伤痛,以至于间惯了生死的医护都不能不动容,同时他们也在为这个年仅二十岁的女孩儿惋惜。
第二日,二人的情绪好不容易缓和了些,他们问起女儿病亡的原因,先前都还算稳定,怎么会突然加重?
怕他们推卸责任,两人还派人调查抢救记录和病房走廊的监控。
这时他们才发现,原来那天她什么都看到了,才受到刺激发病。
原来,害死女儿的凶手就是他们自己。
这个认知让他们几乎不能承受,二人大病一场。
他们处理完姜从珚的身后事,将她的骨灰葬在了面朝大海开满鲜花的花园里。
可事情并没有随着姜从珚的去世而结束,整个家依旧被阴霾笼罩。
两人经常会看着她的照片流泪。
“我对不起珚珚,当初刚怀上悠悠就该告诉她,我怕她以为我们不要她伤心,想着等她好点再说,可瞒得越久,我就越不敢面对她,结果她……她最后是不是怀着对我们的怨恨去的……”女人说。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我也有很大责任。”男人安慰她。
“我们当初真的错了,不该自私地把一个不健康的孩子生下来……”
姜从珚看到这一切,心里也并不觉痛快,如她所说,这一切都过去了,曾经的爱与怨她都放下了。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看到这一幕,是梦吗,还是她的灵魂真的回来了?
刚这么想,她忽然感觉眼前的景象模糊起来,然后被股力道拽着坠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猛地睁开眼,依旧一片漆黑,她却感觉到一道熟悉的体温和呼吸。
“怎么了?”拓跋骁问,声音还带着些许睡意。
“没什么,做了个梦。”姜从珚渐渐回神,看到男人模糊的下颌。
“什么梦?”
“一个好梦。”她笑道,“继续睡吧。”
“嗯。”
拓跋骁将她揽紧了些,姜从珚靠在他温暖的胸膛里,闭上眼,再次安静地睡去。
第210章 现代:姜从珚自传 【前世之殇】……
【前世之殇】
我叫姜从珚。
我的父亲叫姜临,是安市豪门姜家的继承人,母亲叫颜心,她只是普通小康家庭的孩子。
两人门不当户不对,按理本不该走到一起,但就像古早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他们在大学校园相遇,年轻的豪门公子还没被权势和利益蒙蔽,真心喜欢上了心地善良模样清丽的百合花姑娘。
男才女貌,他们的恋爱时光十分甜蜜,然而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却遭到姜家强烈反对。
他们当时爱得情深似海、惊天动地,如何肯被拆散,尤其是姜临,他绝不接受自己的人生被家族操控,姜家的反对不仅没让他妥协,反而激起了他的逆反之心。
两人就此脱离出去,不再依附姜家。
也是在这个时候有了我。
我生下来就患有心脏病,那时年幼的我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身边经常有穿白衣服的叔叔阿姨来来去去,经常很疼很疼,疼得掉眼泪。
“妈妈说,乖孩子不能一直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