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非异从来没想过,她会用这个词,在她此生最爱的人面前,形容他。
他以为她会含糊过去。
最好的情况,说他是她的“丈夫”。
但是,是“爱人”。
——爱人。
他的心跳失序了。
“……岳母。”他顿了顿,思量过后,生涩地换成了陆珥使用的称呼,“妈妈。”
她听到这个称呼,心里发紧,发酸。
他改口叫她的妈妈为“妈妈”,将自己与她放在一体。
可这“改口”对他来说又有几分特殊。陆珥知道,殷非异平时称廖平真为“母亲”。
她的心情复杂起来。
因为他面对她的妈妈是这样,她便无法避免地想起了他的母亲。
或许,在廖平真身体状况稳定健康之后,征得他的同意,她也可以做一些小小的事。
为了殷非异。
殷非异生疏地对着石头讲话,并不太顺畅,但字字句句,都是郑重的。
“我……爱她,保护她,照顾她,不离不弃。”
“我所拥有的一切,都属于她。”
他停了一秒,道:“请监督我。”
“……”
陆珥想捂他的嘴。
监督他是什么意思?
但不能在墓园打闹,她做完该做的事,当场决定尽快带他离开。
然而,在他们离开之前,墓园的今年刚入职的年轻管理员却找上来了。
他热情邀请殷非异:“你的墓地下雨漏水了,我帮你擦的!去看看。”
“……什么?”陆珥怔住。
“你是……您二位是夫妻两个?”管理员道,“那一起来看看,以后你们一起……”
他说到一半,突然闭上嘴,道:“哈哈。”
看在上次殷非异给的高额“服务费”份上,他很温柔地把“合葬”二字省去了。
陆珥从来没见过给自己买墓地的年轻人。
墓地是按年份缴费的!
等到六十年后,墓地还空着——
那是一件大喜事!最好往后八十年都用不上。
管理员很热切地要展示自己的劳动成果,他引着殷非异往旁边走。
陆珥不得不纠结地跟了过去,但没走几步,就到了地方。
她站在空墓地前左右看看,果然一抬头就看见了妈妈的墓地。
这一块,是殷非异上次跟她来墓园时,随手指下,说要“葬在这里”的那一块。
她睁大眼睛,无言以对。
就是为了占地方吗?
缓了缓,她才伸手扯他的袖子:“你……”
但殷非异却反手握住了她伸过来的那两根手指。
他笑了笑,道:“别害怕。”
“我只不过是想……生同衾,死同穴。”
管理员竖着耳朵,难得有了眼色,道:“白头偕老!”
松柏间飞过扑棱棱的麻雀。
听了这两个词,陆珥莫名想起了“偕老同穴”。
那是沉溺在无光无风的深海中,至死都离不开、逃不掉的……
海绵。
于一切未知的某日,遇见了注定相伴一生的那个人。
她不再选择逃避,固执地留下,面对,相守,相爱。
而他向她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掌心。
——
此生至死,不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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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if线:早相识,实习生陆珥:那个在云端的男人,出现在她眼前。
“在这里,陆珥——我们给你留了座位!”
大二,夏天,A大礼堂。
座无虚席,满场人头。
陆珥混在人群中,排着队迈上后排阶梯。
说了几句抱歉之后,她终于钻到了舍友们身边。
占座的包包拿开,她坐在了这一排唯一一个“空位”上。
这一坐,视线震荡。
她远远地看着空荡荡的讲台,明明讲台低于阶梯,但她坐在人群里看过去,俯视等于仰视。
射灯照下来,她像飘起来了,也像陷下去了。
她吐了口气,抱着自己的巨大书包,半张脸埋在书包里,露出一双眼睛,沉默发呆。
系主任说机会难得,让她一定要来。今天她没办法去食堂窗口打工,晚上白吃的工作餐没了。
饿一顿吧。
老师上台调话筒,“喂喂”几声,音响震动。
范琳榕捂住耳朵,在这个间隙跟她交头接耳:“你的座位差点没保住。你回头看,后面有人站着!”
陆珥扭头向后。
果然全都坐满了,人头攒动,她甚至看到了提着行李箱站着听的。
“好多人。”她道。
另一个舍友探头说:“能来的都来了。提着行李箱的是大四的,听完讲座要立刻赶车走。你昨天还说不来……不来可吃大亏了!”
“谢谢。”陆珥虚心低头。
范琳榕一看就知道她不懂,解释:“今天的主讲人是殷氏集团的总裁——你懂不懂这含金量!如果能拿到殷氏的offer,胜过苦熬十年,就算暑期蹭个实习,简历也能镶金边。”
“今天有就业宣讲!机会难得!”
怪不得大四毕业生也在这里等。
陆珥想了想,好奇:“实习工资很高吗?”
范琳榕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袖上,干脆道:“干一个月,抵你剩下两年学费。”
陆珥一听,突地捂住胸口,屏住呼吸。
她的心在跳!
“——钱算什么?付费实习我也愿意!”舍友双手合十,眼睛放光,“我爸说,要是我能去殷氏实习,他从私房钱里每个月再添五千块钱给我零花。”
“要穿得好一点,鞋子,还有包包……”
陆珥把捂在心口的手放下了。
她的心不再狂跳,恢复了平静。
竞争这么激烈,付费上班都出来了,她实在不是对手。
先看看吧。
“——好,同学们,安静。”
话筒测试好了。老师环视全场,见嗡嗡的低语小了下来,道:“接下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优秀企业家,殷氏集团总裁——殷非异先生。”
“来了来了!”
范琳榕抓住陆珥的左胳膊,舍友抓住陆珥的右胳膊,两个人压抑着激动,小声地说着,不停地晃。
她们坐在最左边,整个身子都斜过去了,往台上偏。
陆珥:“……”
啊,金钱的力量。
但热烈的掌声顿了一秒。
当那位企业走上讲台,抬起头时,那些躁动和兴奋忽然被按了消音键,全场鸦雀无声。
总是将人照得五官渺小、模糊扁平的灯光,此时投在男人优越的眉弓上,由于轮廓深邃,反而投下锋利俊美的阴影。
他身材高大挺拔,气势迫人,身穿笔挺的黑色西装,面料反射不出一丝光线,漆黑到了极致,竟显出质感极高、不染纤尘的洁净。
光影之间,黑白对比,慑人心魄。
无人敢轻浮出声——直到他按了一下话筒。
观众突然陆续惊醒,再次爆发出更激烈、更长久的掌声。
前排有个男生小声骂了半句脏话,感叹溢于言表。
范琳榕和舍友激动的颤抖全都消失了。
她们僵住了。
场上的人似有意,似无意,投来一瞥。
范琳榕屏住呼吸,拽住陆珥:“好帅!”
陆珥想:好贵。
——好贵的,另一个世界。
听说这位殷先生,只比她们大两岁。
除了出生年份听上去有点近,其他都像飘在云端。
于是这一点微不足道的亲切,伴随着微妙幽深的复杂,只一两分钟,便消散如烟。
他不像个人。
陆珥听了小半场,这位殷先生大部分都是在介绍趋势、未来、最前沿的技术,目前落地的实际项目。
他的讲稿中不含任何个人感情色彩,像是带着任务来的。他像最新版教科书中“有缘人得见”的一章,更像殷氏的“官方发言人”。
目的只有一个,让学生们有所获益。
“拍下来拍下来。”舍友频频拍照,催她,“你也上心点,陆珥。”
事关己身,开始讲到招人的事了。
陆珥抬起手机拍了照,乖乖地竖着耳朵听。
……这殷先生私底下性格应该挺好的。
她在拍照的间隙想。
对学生们很有耐心,这块说得非常详细。
她低头看了看照片,又抬起手机镜头。手机挡住她的脸,她从取景框中向台上看。
“……”她忽然僵住。
照片定格,角落里,站在屏幕旁边的男人直直地看过来。
像是众里寻她,一霎对视,专注到令人心慌的目光。
她本能吞咽,吸了口气。
有点害怕。
她没开闪光灯,没闪到对方,更不会被拎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