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非异坐在副驾驶。
而司机坐在后排,开着导航,道:“打灯!转向灯!”
“……”陆珥无奈,“你别紧张,我会开车。”
更何况殷非异坐在副驾驶,她早就全神贯注,不敢有一丁点的分心。
司机:“……我知道,陆总,哈哈。”
陈董事大女儿的婚礼很圆满,是充满阳光的草坪婚礼。
陈董事瘦得矮了几厘米,西装笔挺送大女儿出嫁,化了妆,脸上有腮红,也有笑意。
陆珥跟殷非异只跟他聊了两句,陈董事笑着给他们喜糖:“很甜,我选的。”
回家的路上,有一个红灯。
殷非异就在这个时候,把糖块放进了她的嘴里。
陆珥把他的指尖顶出来,吃到了喜糖。是一点酸苦也没有的,纯粹的甜。
路的尽头,像光,像火,像流淌着金箔的水。
“回家?”陆珥问。
殷非异看着指尖上的湿润,心神下沉,滚烫地存在胸腔、腹底。
他道:“回家。”
车轮滚动,方向盘在陆珥手里。
但是——
“你多久没回家了?”
陆珥发现了端倪。
她跟殷非异婚后在这里住过,这里打扫得很干净,但是他在这里找不到自己的东西。
那个常年锁着他们结婚证的抽屉,更是空了。
周哥抱着东西经过,随口道:“他一直住你公司对面。”
殷非异:“……”
他咳了一声,道:“也不是经常……”
陆珥心道:不用解释。
怪不得经常偶遇。
第七十七章 77偕老同穴:【正文完】
说是“回家”,但更像是搬家。
陆珥要从办公室搬东西过去,殷非异也要把他的行李搬回去。
但陆珥还是要上班的。
在午休间隙,陆珥第一次参观了殷非异的“藏身之地”。
这是一间豪华公寓,位置正对她的公司。
藏身之地这个词,是周哥一不小心秃噜出来的,他在背后没少起些幽默的小外号。
自娱自乐,非常愉快。
陆珥在能看到她办公室的窗户前站了一会儿,转头向内室。
除了生活用品之外,没有能够昭示他个人趣味的杂物。
除了她送给他的抱枕,一只不知哪里来的陈旧唇膏,还有……
“这封信?”
殷非异坐在沙发上忙工作,闻言看过来一眼,道:
“是你的。”
陆珥看到了落款,寄信人是X市儿童医院。
这封信为什么跟他们的结婚证放一起?
“拆开看看。”他说。
里面不过是一张薄薄的纸,她低头阅读,一目十行。
之后,她不说话了。
这是一封感谢信。儿童医院发信,为收到捐赠的头发表达感谢。
信中说明,捐赠人的头发会做成假发,免费提供给白血病患儿。
信中,抬头上写的捐赠人是:陆珥。
陆珥清楚地记得,殷非异看透了她。
他知道,她希望成为一个虚伪的好人。
于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殷非异帮她把留了多年的长发,捐到了有意义的地方。
殷非异依旧工作,他漫不经心,余光瞥向她。
但她一言不发,也坐在沙发上,却稍微错后,从身后抱住了他的腰。
殷非异腰侧肌肉一紧,声音低了:“怎么?”
她沉默,额头抵在他肩后。
他道:“感谢就不必了。那是你要‘送出去’的。”
他一直想留着她剪下来的长发,甚至有时候,他想吃进口中,吞进胃里……
毕竟结发夫妻。
不过,他更知道怎么讨一个好人欢心。
背对着她,他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呼吸,透过衬衣洒在他的身上。
而她的手,松松地放在他腰侧,他低下头,能看到她手上的婚戒。
他喉结一动,听到自己体内血液奔涌的声音。
他可以退,为了让她“进”。
“……嗯。”她沉闷道。
但这一句后,她松开手了。
他短促地喘息,眉心一皱,不悦起来。
陆珥想着不打扰他工作。
但她的手离开他腰侧不到一寸,突然被捉了回去。
他左手覆在她手背上,重新拢住她,往身上贴。
这一次,她触到了他的小腹。
掌心之下,是紧绷的肌肉线条,指尖松松地搭着,陷进他腹侧的深沟。
“……”她欲言又止,压低声音,“干什么?”
她听说,肌肉放松状态下是软的。
绷这么硬,是故意。
“别走。”他没有看她,道,“五分钟,等我。”
工作快处理完了,等他回完这封邮件。
“来不及,等你忙完,我就要走了。”陆珥道,“午休时间结束了,下午你回公司,我开会。”
他自己知道自己的时间。
但殷非异却头也不抬,说:“只是接吻。”
“……”她垂下头。
然后,她听见他低声道:“在这之前——抱住我,不要走。”
他是晦暗阴冷的那一抹墨色,是无柄的剑。
伤人伤己,直到折断,也是敌我俱亡的疯狂。
但他吻下来的唇,却珍重缠绵,濡软、湿暖……一霎那急促、贪婪,不计后果地啮咬、深含。
她被压在沙发里,夺走呼吸,无法抵抗,只能拥住他的脊背。
她艰难道:“衣服……”
要被他弄皱了。
他低嗯了一声,却按着她的肩膀,不允许她逃开。
安静地房间里,杂乱的衣物摩擦声,掺杂了湿润的声响。
亲吻太绵太久。
她失去力气,伏在他背后的手不自觉地慢慢下滑。
指尖一寸寸划过他的脊柱,经过之处,肌肉全部紧绷起来。
殷非异忽地喘息,略带失控地倾轧过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别摸。”
她“呜”了一声,不停地吞咽,唇上满是水色。
她只听见他声音越发沙哑:
“……来不及了。”
再多一些,再久一些。
忙碌的陆总实在分身乏术,无处休息。
快迟到之前,殷非异伏在她锁骨旁边时,低喘着要求:“以后,每天中午,来这里休息。”
“——早点来。”
她忙于呼吸,心慌意乱。
彻底搬家的一个月后,下了一场雨。
秋雨下过,一夜转凉。
隔日是周末,陆珥难得休息,她要去的地方,是南郊墓园。
陆珥的妈妈埋在那里,这一日正是妈妈的生日。
上一次,陆珥去的时候是深夜,空手去的。这一次,陆珥带了鲜花。
殷非异陪她一起去。
“你不用跟来的。”
进入墓园之前,陆珥看向身旁的人,忍不住又劝了一次。
虽然葬在这里的是陆珥的亲人,但毕竟殷非异……
“我不是外人。”他道,“走吧。”
“……”陆珥赶上去,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殷非异仍记得,上一次在墓园中的相遇。
陆珥一向脾气好,她体谅当时那个敢抛下她开车自己走的司机。
但是,她却没有在她的母亲面前,给他一个名分。就像他是一个毫不相关的路人。
他转了转无名指上的戒指,说:“我知道。”
陆珥困惑地看了他一眼。
其实她是有点迷信。
——世界上所有失去亲人的人,都坚信世上有鬼。
但自己的亲人是亲人,别人的亲人是鬼。
她也没法细说自己双标,只好说:“那我们快点。”
雨过后天空如洗,松柏参天,路面上的水分已经蒸干了,只是依旧不太平整,大概是石板下的树根正在伸展。
殷非异走得不快,但这一次,陆珥搀扶他的手臂。
走着走着,她恍惚起来,忍不住回忆从前。
这条路,陆珥走过很多遍,遍遍都是为了找妈妈。
偏偏妈妈是爱她的,偏偏她离开得太早了。
偏偏陆珥无人可依,她就只能一次次地过来,对着石板,对着空气,念念有词,寻寻觅觅。
中学的她,大学的她,刚开始工作的她,工作顺利买了房的她。
事故后失业卖房,她反而不敢来了。
一直到结婚后,这条路走过的,是“发财”的她。
“其实,上一次我来,说我发财了。但最要紧的不是发财的事,妈妈。”她放下鲜花。
殷非异沉静肃然地站在她的身边。
她瞥了他一眼,轻声道:“妈妈,这是我的……爱人。”
他的目光忽然一颤。
陆珥轻轻地说:
“保护他吧。”
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