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先生不是看她,台下的人这么多,她的想法只是错觉。
毕竟,她们根本不认识,未来大概也不会有交集。
殷先生时间有限,没有预留问答环节。
结束后,走下讲台的他被校领导团团包围,半是尊敬,半是“保护”。
陆珥跟着大家一起站起来,背好书包。
“哇,他们胆子真大。”范琳榕唏嘘,“太勇敢了。”
有学生也围过去了,她眼尖认出了其中的几个,是平时就跟老师打成一片的。
“啧啧啧。”她凑到陆珥耳边,“我猜校方有内推名额。”
“……”舍友眉头一皱,嘴一撅,“啊?那还玩什么?”
她真的很馋爸爸承诺的五千块。
“那怎么了?我打赌,半个学校的人都想试试。”范琳榕道,“你投一投嘛,重在参与。”
她笑道:“被拒绝多了,就习惯了。”
话虽然这么说,范琳榕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看,她打量那些老师,再打量那些学生,突然戳了一下陆珥。
陆珥回头,道:“怎么?”
“他,好像在看你。”范琳榕道。
陆珥一听,紧张:“宋老师吗?我就知道……我上礼拜生病开假条了!”
她这学期就缺了那一次课!
但是她作业还没补完。
“……”范琳榕无语,她说的是那位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殷先生,不是让人瑟瑟发抖的系主任。
不解风情。
范琳榕:“走走走!烦死你了。”
在男女之情上,陆珥根本不开窍,呆得要命。
“那种”男人,她也不遐想一下吗?
想了想,范琳榕又叹了口气。陆珥从一入学,就招人“喜欢”。
算了,这也是她保护自己的方法。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位殷先生收回了目光。
他冷淡地对身边的人点头,从另一个门离开。
这个月之后是期末周,期末周结束,就是漫长的暑假。
陆珥必须要去赚钱。她有两个选择,进厂,或者试一试殷氏实习。
但她对获得实习名额没什么信心。
作为一个大二学生,她的简历一片空白。
学期中打工、假期里进厂的经历都不能写。她们都说,在殷氏这种公司眼里,那是“脏”简历。
……虽说她也不懂脏在哪里。
她写了点活动经历,志愿者经历,四六级,着重突出了一下自己的优秀成绩,她是一等奖学金!
简历太空她就调格式,反正乍一看“满了”,最后放上自己P的证件照。
证件照似乎有点失真,陆珥的眼睛本来就大,美化过后,照片里的人眼睛巨大、脸巨小,简直像个外星人。
不过她看了看,觉得也能认出这是自己。
她发送单薄的简历,听天由命。
乔谨之知道她报名时,已经晚了几天。
他道:“其实,你可以写在我们律所实习过。我帮你开证明。”
“不用不用。”陆珥赶紧摆手,“我只是试试。”
她用了范琳榕说过的话,笑道:“被拒绝多了,我就习惯了。”
“那下一次……”他道。
“下一次也不用。”陆珥决心下次一定把自己进厂的经历也写上。
她倒要试试。
但期末周实在忙碌,眼前即将到手的奖学金更让陆珥紧张。
她忙了整整半个月,直到最后一门课考完,走出考场,才松了口气。
——这笔钱稳了。
“你说,殷氏那边不回信,是不是就是拒了。”结伴而行,舍友愁眉苦脸。
“不可能啊,我听说隔壁宿舍被拒的也收到拒信了。”范琳榕道,“你到底投没投,不会是忘了投吧?”
“……”舍友当即掏手机查邮箱。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舍友怒拍大腿。
她打错邮箱了。
陆珥这时候也打开了邮箱。
范琳榕不甚在意:“你呢?怎么样?因为照片太恐怖被拒了?”
“……”陆珥欲言又止。
上面让她下周一报道。录取结果是一周前发给她的,但是她那时候,已经被高等数学和专业课绑架。
“啊——”舍友忽然大叫,“五千块!五千块!五千!”
“五千什么五千!”范琳榕一把揽住了陆珥的脖子,“恭喜你,陆珥!剩下两年,不必再打工了!!!”
陆珥又看了看邮件。
她莫名觉得,这一切像个幻觉。
她没有经过努力,为什么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你有没有衬衫?皮鞋?西装裤?”舍友一把拽住她的手,又盯着她的脸,“你会化妆吗?是不是要打扮一下?”
“……有白衬衫,黑裤子。但是这天气穿,是不是太热了?”陆珥道,“其他的不买,没钱。”
“要像大人一样。”舍友说,“电视上那些超美的……冷都女!”
“真没钱。”陆珥重复,“再说,厂里也不要求我打扮,不用打扮。”
舍友嘀咕:厂里和殷氏这能一样吗?
范琳榕道:“那你去试试,不行你穿我的鞋。我那双黑色的高跟鞋,老气,都快放烂了。”
下周一是暑假,各回各家。
范琳榕那天收拾行李回家,给陆珥留下了那一双黑色的高跟鞋。
她目送不听劝的陆珥素着一张圆圆脸去上班,想了想,又把化妆包也留下了。
然后她给陆珥发了消息:“别喝酒,别晚归。”
过了一会儿,她又加了一条:“小心男人。”
陆珥已经到了殷氏,办了门卡,坐上了电梯,看到了这两条消息。
她神色复杂,深吸一口气,挺直背——
进了总裁办。
那个在云端的男人,出现在她眼前。
第七十九章 if早相识(2):“那个……陆。”
“殷总,王秘书。”把陆珥带上来的宋哥低头打招呼,也给陆珥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着叫,别傻站着像个木头。
陆珥会意,很有眼色地紧跟其后张口,像一道回音:“殷总,王秘书。”
王秘书没空搭理这两个。今天所有人都忙得分身乏术,殷非异专程到总裁办来,不是来聊天的,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悄悄摆手,示意他们滚远点,别站在这添堵招眼。
可在他们溜走之前,殷非异却开口了。
“实习生?”
陆珥后背一僵,站住了。
从语气中,她听不出对方的喜怒。
但是这种身份的人,在并不愉快的氛围之下,忽然点她的名,怎么也不像是有好事将要发生。
她回过头,谨慎道:“是,殷总。我叫陆珥,新来的实习生。”
但提问的人只是随口一问。
当她认真回答时,男人已经冷淡地移开了目光,对她是谁没有一丝兴趣。
“十一点前发给我新方案。下午的会议,你亲自盯。”他对王秘书说,“裁员名单发给你了,今日解决。”
陆珥跟着宋哥溜走,终于摸到了自己的工位。
她坐下,看见前面的前辈猛灌一杯咖啡。
高速运转的总裁办,并不需要一个没有经验的学生。
大老板来了又走,但整间办公室仍处在高压下,每个人都有要做的事,没人有空带小孩。
她拿出笔袋笔记本,把大书包放在背后。刚摆正姿势,她又觉得硌得慌,转头把书包拿出来,放到了脚下,一脚踢进桌子底。
这回舒服了。
“——去打印。”终于有人叫她,“会不会跑腿?”
“会!”陆珥立刻站起来了。
其实,她连打印机在哪都不知道。但是她进过厂,学会了“装会”。
硬着头皮,赶鸭子上架,用眼用嘴用腿,干就完了。
这可是未来两年的学费。
没人多看她一眼,她也不知道这是在干什么,上班上出了偷感。
尤其是——中午吃饭的时候。
她发现没人出去吃饭。她又看了看表,还没抬头,忽然听见有人叫她:“小陆。”
陆珥抬起头。
王秘书道:“跟我去会议室。”
下午的会议需要王秘书亲自盯,他只要再多一双腿、一双手。
所有人都在用脑子,只有没进入状态的她,像大草原上自由奔跑的猿人。
过了会儿,王秘书上下打量她,将她从头打量到脚,忽然牙疼。
能做事,但这形象太嫩了,还是个小孩呢。
他道:“今天太忙,你先跟着我。明天我安排人带你。”
陆珥赶紧说:“好。”
但她有句话不敢问:午饭呢?
这帮人是不饮不食、不眠不休的太阳能机器人,上午的工作连着下午的会。
一眨眼,会议室里坐满了狼。
衣冠楚楚的头狼坐在最前面——最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