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珥不能吃脏东西。
周哥讪讪地移开眼睛:“陆总出来了!”
殷非异已经先一步站了起来。
他一眼就看出,陆珥脸上有些茫然。
他心里颤了一下,迎上去,向她伸手,道:“怎么了?”
她眨了眨眼,回过神来,露出微笑:“没事,我心理很健康。”
殷非异眼神一闪。
他心头先涌上来的是叹息的冲动。
他不能骗自己,他当然不希望她痛苦,但也不希望她太好。
直白地说,他有一瞬间的失望。
如果她是因为有心病才拒绝他,治好之后,他就有机会侵入她的缝隙。
但她是健康的,完整的……并不缺一个残缺丑陋的他。
他与她不是能拼成一个圆的两片拼图,他只是鲸鱼身上恶心的藤壶。
殷非异没有在她面前展露,沉默着将那个折成方块的小纸包递给了陆珥。
“这是什么?”她低头捏了捏。
一粒一粒的,一头尖,一头圆……
“他给你亲手剥的瓜子。”周哥垂涎已久,忘情怂恿道,“快,一口倒进嘴里!”
他干不了的事,看别人干了也很爽。
是那种一秒钟倒进嘴里吃掉别人大半天时间的快乐!
陆珥怔住。
她耳边响起刚才随意的两句闲谈。医生说:“没有所谓的‘标准’人格。”
“每个人都以自己的方式活着。生活正常,就算健康。”
殷非异是正常的。
她下意识攥住了那个小纸包,看向殷非异的眼睛。
他竟不知为何有些不快:“这点小事……”
他的身家性命都双手奉上,她却都不要,这一点免费瓜子仁,倒让她动容起来了。
“……殷非异。”她问他,“对不起,我不该指指点点,说你不正常。”
殷非异显然并没有聊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
但陆珥刚从医生那里出来,他忍不住多想:难道他的提议让她觉得冒犯了?
可陆珥却坦白:“你什么都很好,工作好,生活正常,没有我也不受影响——我只觉得你的执念,是对我的移情,是假的。”
殷非异顿住。
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眼睛上,看见她的猜测和歉疚。
他喉咙动了一下,道:“不是移情——是钟情。”
“我爱你。”
他说过很多次了。
再说一遍,也依然一样——
“我的感情是真的。”
“像你所说,如果没有感情,你不会跟任何人结婚。我也一样。”
“你是唯一……”
“喀!”
陆珥突地扭过头。
周哥讪讪举手投降:“最后一粒瓜子!对不起!”
是他津津有味看入神了。
第七十三章 73栖息:“睡吧,你累了。”
“头发长长了不少。”
陆珥头上裹的毛巾被理发师解开了。
这是她第三次来到这家店剪头发。
为她理发的依然是第一次剪掉她长发的女发型师,她湿漉漉的头发梳顺,陆珥盯着自己的脑壳,突然笑了一下。
她这一笑,理发师也跟着笑了。
理发师从镜子里看她,道:“怎么了?”
“看起来很傻。”陆珥说。
“很聪明才对。”理发师照旧让她从平板上选图,把她的头发分层夹起来。
“下个月我不在店里,你不要跑空。”她说。
陆珥问:“去哪?”
理发师的剪刀闪着光,她道:“入围了一个比赛,想拿个奖回来。”
陆珥祝她必胜。
从理发店走出来,风吹动了她的短发,陆珥摸着自己的脑壳,毛茸茸的。
夏天。
手机又响起来了,不是电话,是她设定好的闹钟。
下午她去见九鹿楼上九九六的老板。
“在这里。”涂芮先冲她招手。
“资本家被熟人抓走了,很快就回来。”她解释着,把陆珥引到座位上,“拿铁?”
“不用了,我先看看你的方案。”陆珥说。
对方要求合作,都是同一栋楼的,平时也常见面,她没道理一口回绝。
“你看看。”涂芮把电脑推到她面前,拉椅子靠近她。
“我要工作,你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别跟上来!”九九六的老板康元修快步走出来,压低声音道。
涂芮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但眼睛一碰上跟在老板身后的人,她又闭上了嘴。
抓走老板的人依然在后面,柔声细语:“你这么说真叫人伤心。大家相识一场,我只不过是叫你一起发财而已。”
“你最近被家里关傻了?”康元修烦不胜烦,“快走,别逼我给你爸打电话。”
对方冷笑一声,刚想来句狠毒的,一转头,看见了涂芮,还有——
“这不是陆总吗?原来,你是跟陆总谈工作。”
“涂芮!”康元修一撸袖子,“把你堂姐抓回家去。”
涂芮站起来了,尴尬道:“这个……”
她父亲是涂芩父亲的堂兄,堂了又堂,她家从未沾光,只是光荣打工人而已,哪管得了大小姐。
她想了想,只好说:“走吧,我力气大。你知道的。”
打架她不会输。
“我走什么?”涂芩一屁股坐到了陆珥身边,半点不见外,一抬眼就去看电脑。
陆珥把电脑扣上。
“对不起了,陆总。”涂芩道,“别怪我,我就只是好奇。”
“不过……”她阴阳怪气地笑了笑,先看康元修,又看了一眼陆珥,“康元修跟殷总关系好像不错,陆总,这又是你老公给你的资源?”
怪不得不投她,原来是殷氏发力了。
陆珥顿了顿。
原来是这位阴阳怪气大王,好久以前她们见过的。
好像殷非异干了些什么,她有一段时间没动静,现在一出现竟要拼搏奋斗搞事业了。
康元修沉下脸:“我不投你是因为你没那个让我信服的实力,关别人什么事。”
“是啊,我背后没殷氏,父母现在也不给支持,我单打独斗的……”涂芩顺着自己的头发,悠哉悠哉道,“怎么比得上你们这些……”
“谁不是单打独斗的。”涂芮嘀咕,“陆总天天住办公室你看不见,光看见人家有老公了。”
“哼。”涂芩一摔手,“你就这样自欺欺人吧,傻瓜。”
她说完了涂芮,又刻薄地盯着陆珥,似笑非笑:“你觉得呢?咱们都说句公平话,陆总。”
陆珥懒得跟她吵,但这家伙都快贴到她怀里来了。
她说:“涂小姐,你说我的这些话,是不是你自己常听到的?有人经常这样评价你吗?”
涂芩脸上看笑话的表情忽地跌下来了,出现裂痕。
陆珥安慰她:“你要加油啊。”
“我……你胡说。”涂芩乱了一下。
“哦。”康元修点头,“我就说,你怎么突然想掺和你嘴里‘俗气’的领域,原来……”
“闭嘴。”涂芩不快道,“我已经高薪挖了一个成熟的小组,有技术怎么不能做?你做全球社媒,我做跨境电商,咱们合作……”
“没可能。”康元修道,“我看好的合作对象是九鹿。”
陆珥已经证明了她的实力。
“你!”涂芩道,“我要跟她公平竞争。”
“涂芩,这里不是比赛场。”涂芮擦了擦打工人的汗水,无奈道,“我们没时间等你成熟起来,时间紧迫。”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钱,跟玩票的大小姐不一样的。
“别瞎折腾了。”涂芮诚实劝道。
得不到支持,涂芩转向陆珥,说:“你说。”
“说什么也没用,她无法替代的,而你一没经验、二没想法。”康元修打断,“回家吧涂芩,回家去吧。”
“陆珥!”涂芩执着地盯着陆珥,怎么也想不明白。
如果说经验,陆珥入这一行,也不过才几个月甚至不到一年。
她们能有什么差距?凭什么都说陆珥可以,而她不可以呢?
陆珥已经悄悄喝咖啡看戏了。
她咕咚咽了一口,随口敷衍道:“实在不行,你来九鹿应聘,做我的同事,一起工作,咱们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涂芩脸阴了。
涂芮一听,疯狂摆手。
不行,别给自己找麻烦啊!
“……呵。”涂芩本来觉得备受侮辱,看见涂芮这幅样子,她反而冷笑,“好啊,我倒要看看……”
“那你快回家投简历吧!”康元修一个激灵,掰她肩膀,推她出门,“走走走……”
“上天保佑,上天保佑。”涂芮双手合十,“希望她回家就清醒过来,千万别去,千万别去。”
陆珥安慰她:“没事的。”
涂芮头都大了:“她这辈子就没上过班,能给你找很多麻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