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非异心脏一跳,脸上失去表情,一片空白。
陆珥心虚地瞥了他一眼。
其实那时候她也没觉得那是喜欢。可能只是自怜了,她缺爱。作为一个肇事者,在某种程度上她“依赖”了脆弱的病人。
实在不应该。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喜欢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在Z市重新看到他的时候?好像不是。
去墓地看妈妈的时候遇见了他?也不太像……
还是那天婚礼?
好像都不是,也好像都有。
像屋子漏了水,一滴滴慢慢地向下点,集满一桶。
她总觉得他很可怜。
殷非异若有所思,道:“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陆珥立刻抛弃那些想法,回应道:“当然没问题,什么忙?”
她上回说了,作为朋友她会尽力帮他的。
他道:“明天,陪我去心理咨询。”
她点头:“心理咨询师说可以的话,我配合。”
殷非异不语。
——不只是他看病。
去咨询的人,应当是她。
第七十二章 72钟情:“不是移情,是钟情。”
“来来来,果汁,快喝。”
周哥递给陆珥一保温杯。
他本来不应当在这里,但是殷非异特意请他出外勤。
主要是让他来活跃气氛。
看在钱的份上,更是看在陆珥的份上,周哥十分踊跃。
陆珥刚从公司出来,她接过保温杯,又接过吸管,低头看了看。
“出门前鲜榨的,去冰。”周哥压低声音说,“还有零食。吃好喝好,别紧张。”
“……谢谢。”陆珥道,“不过我不紧张。”
她看了一眼殷非异。
他有工作没处理完,正在打电话,见她过来,也只不过是匆匆点了头而已。
她听了一点点,立刻强迫自己忘掉。
不过,他的声音依往她耳朵里钻。
殷非异讲工作时,态度漫不经心,但内容直接得近似粗暴。
他完全不留一点情面,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但越是平静,越是让人害怕。
三言两句对方沉默了,大概那边的人已经汗流浃背。
他皱了一下眉,让对方立刻回答。
她上了车,在周哥小声地指点下拿出冰箱里的零食。
吃!周哥比划了两下,做口型。
陆珥端详那块蓝莓蛋糕,尝了一下。
味道好熟悉。
她搜寻回忆,立刻发现这个她吃过……在第一次见到程君寒的时候。
口味简直一模一样,酸甜清新,冰冰凉。
跟她的心情差不多,不太甜。
昨天,他要求她跟他看病,她答应了。
但直到她回到家,他又发了消息,对她说:“你愿不愿意接受心理咨询?”
陆珥以前对他说过这句话,为了他好。
但这下是殷非异对她建议,她心里突然怪怪的。
不止她觉得他需要治疗,他觉得她也不正常吗?
……不,她的思维被抗拒看病的他同化了。
他这应该是为了她好。
陆珥不是那种有病硬要嘴硬的人。之前她看过医生,医生也指出,她似乎有那么一点点问题。
但陆珥自己调节的很好,工作生活全都不受影响,吃得好,睡得香,不受任何影响。
看看医生当体检了,检查身心健康。
“不要浪费时间。”殷非异道,“给我结果。”
这两句话不涉及机密,她悄悄抬头看去。
车内散射的柔光映在他的脸上,却只显得他神色越发凌厉。
她立刻低头,暗想他今天可能心情不好。
面上没表现出什么,但是他不耐烦了。
“……”殷非异看了一眼陆珥的头顶,对电话那边道,“已经下班了,我有私事,你处理好后发邮件。”
他挂了电话。
他望着陆珥沉吟,想了想,欲言又止:“你……”
“喀!”与此同时,奇妙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他没说出口的话。
前排的周哥手心里掂着瓜子,刚磕一颗,立刻停住。
不是,他还以为这俩人不打算说话了,才松懈下来的。
殷非异:“……”
陆珥看了一眼莫名其妙定格的两个人,圆场:“哪里有瓜子?”
“咳咳。”周哥道,“同好啊陆总,你伸手过来。”
他从兜里往外掏。
殷非异按了一下眉心。
陆珥立刻伸手过去,笑道:“你怎么也叫陆总了?”
周哥以前叫陆小姐的。
以前她连房子都卖了,穷得鬼似的,他就客气叫她陆小姐。后来住在殷非异那里,周哥还是叫她陆小姐,现在却变了。
“我看那采访了。”周哥说,“陆总,您真不是一般人!这能力,我是打心眼里敬佩。我看您成为全国首富指日可待啊!”
他夸张地夸赞着。
陆珥道:“太夸张了。”
她看了一眼殷非异,心想论起资产,她头顶上的人多了去了。
“不夸张。”周哥说,“我还记得当时咱们第一次见面,那时候你魂都丢了……咳,现在多好!”
失魂落魄、倾家荡产,到现在泰然自若、游刃有余。
周哥道:“否极泰来,大富大贵!你这辈子再不会有任何坎坷。”
“……”陆珥道,“那我再给你发个红包吧。”
“双份。”殷非异道,“我也包给你。”
周哥说:“我还有更多吉利的话,你们等我想想。”
一路插科打诨,目的地到了。
眼前的医院让她心里紧了一下。
是殷非异曾住过的私立,廖平真现在还住在里面。
陆珥记得医院那一个路灯,上次就是在路灯旁,她彻底地清醒,与他分割。
“在想什么?”殷非异道。
她回过头,说:“没什么。”
车辆毫无阻碍地通行,将她带进去,医院内花木深绿,园丁给灌木丛浇水。
陆珥下车,走到了建筑物中,上了电梯,站在医生门外。
“……好安静。”她悄声感叹。
医院绝对私密,全部是预约制,她一路上来,觉得这栋楼中只有他们三个人。
真的要去看么?她觉得她没有一点问题。
她仰头看了一下殷非异。
他像是一直在注视她。
她投来的目光,像坠入了早就织成的网。
飞虫粘上莹白的蛛丝,丝网颤动的那一刻,蜘蛛发觉了她自己都未觉察的慌张。
她的肩上多了一只手。
殷非异按住她的肩,力道不重,仿佛没有任何禁锢的意图,只有轻微的压力感。
“去吧,一个小时。你出来的时候,我在。”
时间是一种幻觉。
当全神贯注聚焦于每一秒,它就会被拉长。
“喀。”周哥忍不住偷偷嗑瓜子。
空荡荡的走廊里,嗑瓜子的声音仿佛带了回音。
殷非异看向他。
“怎么了?我自带垃圾袋,不会乱扔的。”周哥立刻道。
“磕吧?”周哥又从兜里掏出一把。
殷非异无言以对,他抬起手腕看表。
“还没到十分钟。你轻松点,别把焦虑情绪传递给别人。”周哥又伸了伸手。
回忆这些日子,周哥觉得雇主每天像个机器人似的,当贵公子当惯了,相当不接地气。
他不禁怀疑:“你会嗑瓜子么?”
殷非异:“……”
他想起陆珥要了瓜子,沉默地从周哥手中接过。
周哥莫名兴奋起来,期待地盯着他。
“给我张纸。”殷非异道。
“不至于……你不会要先把瓜子擦一遍吧?”周哥嘀咕着,还是从随身小包里拿出来。
他眼睁睁看着殷非异先用酒精湿巾擦手,然后……
手剥瓜子。
一粒,又一粒,慢慢堆叠在一起。
“……”周哥捂了一下胸口。
哇。
原来是剥给陆总吃。
快乐的陆总心理完全健康。
心理医生甚至笑道:“你比我健康。”
心理医生自己是有焦虑症的。
陆珥有点不好意思:“那我是不是耽误时间了……”
“没有。”心理医生道,“没有盼着人生病的医生,你不要多想。接下来,是你预约的婚姻情感咨询。”
周哥的瓜子带的不多,很快磕完了。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眼睛,盯着那一堆光溜溜的瓜子仁。
一口倒嘴里,得有多爽。
当然,对他来说,瓜子还是自己磕的香,但有别人剥了就不一样,这主要是心理上的爽。
殷非异面无表情地把那张纸折起来了。
周哥的眼睛睁得太大,生动演绎出“垂涎”。再看下去,他就要把瓜子把看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