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密麻麻的小花头,盛放得浓烈,像在心头扎出来的血。
让她心脏乱了一拍,有些害怕。
除了红蔷薇,他还喜欢香槟玫瑰。
“来了,她来了。”有人窃窃私语,向她投来目光。
陆珥假装没听到。
得意有一点点,不过更多的是感慨。
她还记得她第一次进入这样的场合时,是程君寒的主场。
人们都说她是个小商贩,带泥巴味。
陆珥从来没觉得自己有泥巴味,也没觉得自己现在有什么实际变化,只是别人变了。
她见得人越来越多,钱越来越多,这样的声音就越来越少。
只除了一件事没变。
“……陆总和她老公分居这么久,是不是真的要离婚了?听说她一直住办公室,工作很拼的。”
“可能吧,像这种整天忙着工作的女人……”
“胡说什么呢?你议论上了?”
“哎呀你别嚷嚷!我不说了,我错了。”
见到一个女人,便总是要议论一下她的婚姻,提起她的丈夫。
陆珥明白,就算离婚了这件事也不会改变,只会从聊她的丈夫,变成聊她的前夫。
因为没有成本,是个人就能“点评”。
不过这些话像在室内吸烟,应当禁止。
陆珥直勾勾地看向议论她的人。
对方愣了一下,忽地往后躲了躲。
李总一直注意着她的目光,立刻看过去了,看对方闪躲的样子,又见陆总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立刻明白了。
“这个人……陆总,您先入座……”她在心里骂了好几十句,立刻吩咐身后随行的秘书,把那个人带出去。
“碍陆总的眼,是挡我的财路!”她咬牙。
她作为九鹿的供应商,陆珥对她一直很苛刻,跟着陆总干得吃苦,但钱也是实打实。
但李总知道,她并不是不可被取代的。
上回她跟陆总聊了两句价格,结果陆总记得李总同品类的十五个竞争者。
虽然李总知道自己的质量在这里能打,但别人也不一定差得太远,再说……
“陆总,听说你要去东南亚建厂,是不是真的?”赶走了那个不懂事的,李总连忙赶过去,给陆珥倒饮料。
她知道陆珥的脾气,年轻能力强的女人就有本事自己说了算,陆总各种局不沾酒精,很养生。
陆珥一顿,不动声色:“哦?你听说了?”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去东南亚建厂。
她掩饰性地喝了口果汁,缓了缓:“谁说的?”
“……”李总没敢说是他们都这么说。
他们都说要是离婚了,陆总可能会被殷氏封杀,所以陆总在给自己找后路。
她吞吞吐吐,说:“他们都说,看你的样子,像是要自己建厂,各个流程都学到,细究起来,像是在偷师。”
陆珥道:“是有这个打算。”
她是想着多一条路子看看,就算不做这个,也想拓展一下可能性。
……赔了也无所谓,财来财去流动起来才有意义。
主要是她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没有任何经济压力。
“东南亚成本确实低一些。”李总心里糟乱,试探,“但是那边毕竟太乱了……是吧?陆总你准备做哪一类?”
千万别是准备把她给取代!
陆珥一眼就看出来她在想什么了,笑道:“你觉得做什么好?”
“……”李总道,“别逗我。”
她琢磨了一下,要是陆珥铁了心要干,她不如卖个人情。
斟酌再三,她说:“要是需要我帮忙,陆总,你尽管开口。我银行那边有朋友,需要贷款的话我帮你问问。”
陆珥道:“嗯,有需要我会问你,谢谢你,李姐。”
殷非异知道陆珥今天在忙。
他便忙着处理公务。
陆珥在这种场合应该会喝点酒,他是不是应当去接她?
当然,以“巧遇”的方式,保持冷漠,保持“理智”。
只是碰巧而已,绝无他意。
他拿起手机准备叫司机,但电话突然响起来了,他下意识期待是陆珥,但结果让他大失所望。
“哎,你听说没?”陆珥楼上九九六公司的老板道,“靳明远跟我说,你的家室要去东南亚了。”
殷非异猛地怔住。
他脸上瞬间褪去血色,白得像纸。
他下意识道:“他胡言乱语。我怎么……”
……他不知道。
陆珥一句口风也没透给他。
他从外人口中听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他不过提了一句想要参与她的事业,她就又要跑远了。
她不信任他。
第七十章 70摆脱:“别想着摆脱我。”
陆珥通常不会待的太晚。
最近脾气越来越大了,也没人敢留她了,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但她下了楼,才发现自己的背包留在了楼上。
她立刻转头去取,但迎面便见一位男士拿着她的包走出来。
“陆总,李总那边脱不开身,我看见你的包落下了,替你送下来。”他道。
“……谢谢。”陆珥记得这是李总刚才介绍过的一位厂二代,刚大学毕业。
她接过背包,低头检查了一下拉链,随口道:“辛苦你了,再见。”
但对方一动未动。
“你约的车什么时候来?”他道,“我陪你等一会儿,看着你上车才安全。”
陆珥抬起头,正好听见他说了下半句话:“我会记车牌号的,等你到了家,给李总报个平安,我就放心了。”
“……”陆珥觉得这话有点怪。
但对方做事妥帖周到,滴水不漏,有礼貌也有分寸。
她想起她大学毕业时青涩的样子,与对方做对比,发觉自己傻傻的。
不过她本来也不是这种愿意照顾别人的性格,她冷漠自利,只对自己在意的人放出关心。
她心不在焉地客气一句:“有劳你……”
忽地一辆车驶上门厅,车灯一闪,照得陆珥眨了一下眼。
身旁站着的男士伸手虚护在她身侧,道:“陆总小心,过来这边。”
陆珥退了一步,试图看清车牌号。
门厅的光像中秋的月,洒下金色的光,漆黑的车身线条流畅,奢华流丽,一尘不染。
她看清了那辆车的全貌,同时顿住。
她记得这辆车。
后排车窗降下来了,陆珥首先看到的是一只抚在额角的手,五指修长消瘦,骨节凸出,肤色惨白。
像不甘的死者在棺中怨恨,思索着,想要抓握活人的魂。
“陆总……”身后的男士叫她。
陆珥已经无心去听,她跟后排那张冰冷的面孔对视了。
殷非异。
他听到了那位年轻高大的男士在呼唤她,眸光闪了一下。
然后,他轻缓地复述:
“陆总。”
“……”这个称呼从殷非异的嘴里说出来,陆珥忍不住站直了一点,下意识露出一个笑,“你……好巧,殷总。”
殷总?
殷非异的目光更冷了。
“不巧。”他道。
“我是来找你的……”他顿了一下,目光从陆珥身后的男人身上略过,死死盯住陆珥的眼睛,挖掘她是否有异样的表情。
她的脸怎么这么红?
今天不热,他像在冰窖里一样冷。
或许,是因为某个令她心生波澜的新人……
他忽地道:“作为你合法的丈夫。”
“……”陆珥皱了一下眉。
她当然听出了他是在“强调”。但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此时,她身后那位一直很有分寸的年轻人,却上前一步:“陆总,太晚了,为了安全考虑,要不然还是我送你回去。”
陆珥摇头:“你回去吧,不麻烦你,谢谢。”
年轻人笑道:“我本来也要回家了。陆总……”
“陆珥,上车。”殷非异的语气像冻结的冰凌。
陆珥默然。
她已经白搭了好几次车费了。
“陆总。”年轻人却又说,“殷总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陆珥:“……”
她能看得出来。
不知道谁惹他了,殷非异肉眼可见的不高兴。
总不会是不舒服吧……应该不是?
不过这年轻人有点太热心了,瞎掺和。
她一把拉开了车门,上了前排副驾驶,干脆道:“再见。”
司机惊了一下,立刻坐直,表情也严肃起来了。
“陆珥!”殷非异在后面叫她。
“怎么了?走。”陆珥系好安全带,不知道后面传来的视线几乎能刺穿座椅。
“陆总……”年轻人叹了口气,“别忘了,安全到家发个消息。”
“……”司机一脚油门,带着合法的两夫妻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