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特意讥讽她:不是爱跪吗?
贱骨头,不是一点尊严也不要吗?
不是爱当受害者吗?表演吧,让所有人看看。
现在回首当时,她觉得难堪。
没有意义,跪这一下,值不了半毛钱。
越是气势汹汹地表演,也是代表着无能为力。求人求神求祖宗,都只是索求逼迫。
但后来……她把殷非异也逼疯了。
他那么傲慢的一个人,却在她面前哀求。
他没有做错任何事,他跪在她膝前时,与她和那些畜生的心都不同。
他只是——
表白。
因为疯狂而依恋,因为痛苦而表白。
她虐待他,他便盲了眼,瞎了心。
他的世界缩到最小,直径只有半米,紧紧能容下她与他紧贴在一起。
他看不到其他一切,只能忠诚而狭隘地“爱”。
他要安全,要完整,要止住这不见天日的地狱般的下坠,只能将她抱在怀里。
现在好了。
陆珥拿起一本书,却心不在焉。
殷非异白天的样子忽地浮现在纸面上。他的神情冷淡疏离。
大概,他终于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他曾受了多大的伤害。
如果他的世界恢复如初,直径一万三千公里,能把整个地球都装进去,那么殷非异和陆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必然不止千里。
她不得不承认:确实,有一点点寂寞。
其他的后果还在后面,这什么都不算,她不能跑,要认真地等。
果然,又有新的后果在周一就到了。
殷非异要跟她“合作”。
他知道,九鹿是她现在仅有的事业,她最重要的心血。
除了这个,她没对别的事上过心。
殷非异听到了她的迟疑。
半晌,他忽然轻笑一声,道:“陆珥,原来你是不敢?”
他一直以为她是不想沾他的便宜,独立做事成了习惯。
但现在他才明白,她跟程氏合作,跟其他公司也有来往。
她只是不跟他合作。
她怕他害她。
陆珥不能否认。
她不想在他面前说谎了。
她想了想,坦白:“我不敢。”
时间仿佛凝固了。
殷非异眼神空了一下。
——其实不一定要这样长久折磨彼此。
他可以去死。
她跟他一起死。
但他却只是笑了笑,轻描淡写:“我不会害你。”
第六十九章 69信任:“你该保护好自己。”
他说话时态度很平和。
陆珥也并不是对殷非异有什么意见,如果他是想毁了她,有一万种方法,没必要这么曲折。
他们之间的关系好不容易变得正常,没有必要再把事情复杂化,制造冲突。
但即便再亲近,陆珥也不想对不起自己这些日子的努力。
有些事情不宜说的太透,讲的太深。扒皮见血,未免难堪。
她换了一种和缓的说辞,委婉道:
“你该保护好自己。”
陆珥有些心虚,但殷非异什么也没说。
过了半晌,那边传来他像是变得渺远的声音:“……谢谢你。”
殷非异垂眸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暗道:
巧言令色。
心疼他?并不是的。
这是陆珥的假话。
她向来“很会变通”。做让他不满的事的时候,就勉强说些好话。
这是狡猾的生存智慧。大概是生活在那种家庭中,她身上依然残存着自保的惯性。
也是因为她过去说的好话太多,陆父现在还觉得,陆珥是个任人拿捏、可以被随意勒索的弱者。
沉默一瞬,他在她提出再见之前,换了话题:
“你父亲的事,已经解决了。”
陆珥愣了一下,说:“你……”
“此事因我而起,殷奇辉入狱之后,他留在外面的妻子动了心思。以后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老陆先生那边,以后你也不用担心。”
好像又麻烦他了。
陆珥沉默了一会,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之前他拿走你的项链,是给他妻子了?你拿回来了吗?”
那东西很贵。
殷非异道:“嗯。”
他当天就拿到了,但是被殷奇辉的脏手碰了,便不配再捧到陆珥面前去。
之后,他收了两座矿场。
细想起来,往年传下来的传家宝不干净,积攒的肮脏阴晦也太多,不如从他这一代开始传起。
崭新干净,由陆珥传下去。
但这个月没有产出特别出色的……他也说不出口。
只能勉强给她做点小玩意,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恰当的机会给出去。
陆珥听到他叹了口气。
她想起他们家那堆烂事,心道真是烂到一起去了。
她随口感慨:“有人愿意嫁给他,大概是有真感情。”
她还以为那种滑稽的家伙,没人能看上他。
殷非异忽地沉默。
陆珥尴尬地笑了两声,脸上的表情也消失了。
……殷非异正在跟她离婚中。
她说这句话,好像特别不合适。
她想找点事忙,赶紧挂电话,把这一段覆盖过去。
但在挂电话之前,殷非异道:“再过不久,殷奇辉的孩子就出世了。”
“如果我意外死了,根据继承法……”
“你不会死。”陆珥皱眉。
“……对不起,我无意让你心烦。”他顿了顿,道,“只是突然想到而已,与你无关。”
“毕竟,我以后不会有孩子。”
他慢慢说着,陆珥的心里忽然紧了一下。
明明殷非异什么也没做错。
但跟殷奇辉一比……好像不太是滋味。
“别这么想。”她劝道,“你不是正在接受心理咨询吗?都会好起来的。”
“将来,你什么都会有。”
殷非异挂了电话。
他脸上毫无波动,眼中却忽地漫出恨意。
将来?
离婚之后的将来?把他扔掉后的将来?
他并不着急,每日告诉自己,他有时间,能跟她慢慢磨。
拖着她,一个月,一年,十年,一辈子……
模仿她喜欢的那一种“理智”、“好相处”的乔谨之,又比他做的更好,做到陆珥心中希望他变成的样子。
做令人失望的朋友,做利益交错的盟友,一步一步侵蚀。
但她……
大抵只有像他这种不完整的人,才有浓烈的渴求之心。
陆珥是个完人。
她什么也不需要,她只要她自己。
在遇到陆珥之前,殷非异寡欲。诸事繁杂,他并不热衷于原始的生物本能。
但遇到陆珥之后,他的本能先于理智,觉查了陆珥的本性。
她是一个完整的人,只有性是空白和空缺。
仅有这一方她自己懵懂未明的空白,能够被他污染。
不可见人的私密时刻,他能跟她紧紧缠在一起。
血肉、心跳、呼吸。
抚摸她、摆布她、击溃她、打碎她。
像脑中只剩繁衍的野兽,像纠缠怨毒的冤魂。
将她撞击得粉身碎骨,魂飞魄散,与他的血泥和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等道汗水滴湿她的锁骨。
那双总是看向别处的眼睛,会映出他的影子。
而陆珥所说的心理咨询……
殷非异忽地笑了一下。
她高看了这玩意,似乎真的认为他在“改变”。
但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人。
他只是耐着性子,陪她玩而已。
陆珥宅了一个休息日,已经是极限了。
现在毕竟要跟人打交道,第二天她不得不收拾一下,出门见人。
事业一路高歌猛进,有些事情她也该做,要积极。
“陆总,荣幸之至,来来来。”
邀请陆珥的李总站在门口笑脸相迎。
“久等了。”陆珥笑笑。
“哪里!今天主要是请你,我站在这不就为了多跟你聊会吗?”
她进入酒廊的时候,随便看了一眼陈设的鲜花,视线立刻就被捕捉到了。
“这花确实好看!是不是,陆总?”
陆珥点头。
她其实还不是很习惯这种热情。
眼前的李总跟着她发了笔财,在现在低迷的市场环境下,在对方眼里这笔生意不异于雪中得炭,资金链又续上了,李总很是松了口气。
“我叫他们专门用的蔷薇,陆总喜欢蔷薇花,我们都知道。”
“……”陆珥不语,暗自叹了口气。
所谓的“我们都知道”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喜欢蔷薇的是殷非异。
在郊外种蔷薇的是他,婚礼上用蔷薇的也是他。
她看到花,想起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