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单手撑着床,拉住她的摸脸的手。
犹豫了一下,他说:“你想念母亲吗?”
陆珥一滞:“我说梦话了?”
殷非异没有回答她。
她看起来全忘了梦境的内容,也不知道自己在梦中叫了一声妈妈,向他怀里拱。
一开始他只是拥抱着她,将她压在怀里。
熟稔地从她的头顶抚摸到脊背,他半梦半醒,将她裹在怀里抱紧。
她的呼吸一直停在他的胸口,她只是无意识地贴在上面,但唇瓣中间含了衣料,难免……舌尖往外顶。
布料变得潮热,他忽地压住她的颈后,彻底清醒。
不能做。
但是她绕上来以后,蹭得他透不过气,像海妖将他拖进海水中。
殷非异知道自己不能纵容。
她在睡觉,等她清醒,会厌他趁人之危,动手动脚。
然而,她指甲长长了。
海妖的指尖刮在他的肋骨上,锋利坚硬地陷入皮肉中。
鱼尾化成过于绵软的腿脚,无法行走,只能乱糟糟地曲起靠拢。
他想叫醒她。
可这是她难得的主动。
——只是亲吻。
他不会欺负她。
他想着。
白沙便细细落下了。
第六十章 60戒指:事故发生之前,陆珥每个休息日都会抓住机会往外跑。郊游,交际,她……
事故发生之前,陆珥每个休息日都会抓住机会往外跑。
郊游,交际,她很少在家里待着。
这个世界并不牵挂她。一旦她远离人群,便像飞机在万米高空突然开了舱门,命运将她一脚踹下。
她挂在机舱门上,飘飘荡荡胆战心惊,对着并不能托付的人,说着自己也觉得难堪的笑话。
总归热热闹闹的,没有坠下。
但现在,哪怕陆珥有了整块的“婚假”,她也不想交际。
空白被填满了,她不必担心坠落,殷非异一直抓着她。他用自己淋漓带血的白骨,贯穿她的躯壳,将她牢牢钉死在他自己的身上。
她什么也不用做。
在这趟旅途,她有“安全座椅”了。
殷非异将自己的摧折扭曲,适应她的形状,一日日地消磨损耗,跟他最开始的样子相比,完完全全不同了。
她活得倒是越来越好,心也越来越硬了。
在某种程度上讲,她算是在食用他。
她倍感荒谬,笑一下,又捂住脸。
“要不要去晒晒太阳?”
这是回国前的最后一天了。
陆珥主动提议,一半是想打个岔,另一半是觉得可怜他。
殷非异应该分散注意力,天天看他绞尽脑汁地委屈自己,实在是太可怜了。
他同意了。
殷非异像只在最高的崖上筑巢的鸟。
他暂居落脚的地方,离人群很远,门前这片海滩,都是自己的。
居高临下时,只有伴侣能在他身旁。
但越过这一片,驱车二十分钟,就有更热闹的海滩了。
陆珥看见很多人涂上防晒霜猛晒,像烤肉一样,颜色变得赤红,肤色油亮亮的。
“……”殷非异叹了口气。
“怎么了?”陆珥挽着他的手臂,道,“不舒服吗?马上就到了。”
沙滩旁边有个露天小酒馆,可以坐着。
“……”他欲言又止,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口,“你不要乱看。”
沙滩上有些人,势必要全身都要晒到的。
“咳。”陆珥尴尬了一下,把自己的眼珠妥帖地管理好。
她不是有什么邪念,就只是纯好奇而已。
陆珥一直坚信人类能够被太阳充能,进行光合作用。
像她搬去Z市生活的那一段时间,接受了足够的光照,她的心情变好,动力也变得更充足了。
但她不知道,这一条对殷非异是否有效。
她仰头看了看他的脸色。
白得像纸,甚至有朦胧的透明感,像是从来没见过阳光的。
他面无表情。
但……廖平真肯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她想。
“等一会再喝,太凉。”殷非异把饮料推到她面前,说。
陆珥低头捏住吸管。
冰块在玻璃杯里叮叮当当地撞,她从杯口的液面往下看,杯壁外是朦朦胧胧的白色水雾,殷非异握过的手印清晰可见。
指纹一个一个,食指,中指,无名指……
“你好!”忽然有个字正腔圆的问好插进来了。
异国他乡突然听见中国话,陆珥抬起头,看向来者。
并不是同胞,是兜售小玩意的白头发老奶奶,看起来像电影里的。
陆珥扫了一眼那一盘,心道:义乌货,做旧。
老奶奶只会说一句中文,接下来就比划着用英文推销了。
殷非异这辈子很少遭遇这种场面,不过可能这就是陆珥需要的人间烟火吧。
跟他冷冷清清地待在一起,确实没什么意思,不够热闹。
陆珥一分钱没有。
她刚准备摆手,却见一个钱包突然出现在她手边。
殷非异沉默不语,只看了她一眼。
买。
她从他眼里读出这个信息。
陆珥:“……”
“……手工的,银的。”老奶奶热情地指向自己的“稀世珍宝”区。
陆珥抱着怀疑的态度观察,挑剔地看了一会儿,发现确实有她没见过的。
一枚款式独特的指环。
她拿起来,两只手指捏着指环,旋转着看钢印。
确实是银的。但这也不能当什么旅游纪念品,她刚刚准备放回去,殷非异却忽然伸出了手。
修长的手指摆在她眼前,她下意识从下往上托住他的手心:“啊?你要什么?”
“无名指。”他指尖微曲,送进指环里。
可能是天意。殷非异想。
手里的银突然烧起手来,陆珥像被烫了似的抖了一下,就要往回撤,但他已经反手抓住了她。
“别这么吝啬。”他道,“不过是个戒指。”
这枚戒指折合人民币八百元,相当昂贵。
陆珥心想:等她回去识图一搜,这款要是烂大街,标价九块九,那可就有乐子了。
但是那枚指环已经被他套到了指根。
他转了一下戒指调节位置,尺寸稍稍有一点大,他视若无睹:“正合适。”
算了,随他吧。
程君寒和叫富贵的小狗,在第二天跟他们汇合,出发回国。
小狗并不小,挺大一个睡在笼子里,来回折腾,竟然没醒。
见陆珥感到疑惑,程君寒解释:“起飞的时候她会恐慌,医生给开了药。”
她理解地点点头,说:“等她醒了,我们可以把她放出来休息。”
程君寒:“……嗯。她肯定会醒的。”
这一趟旅途太长了,狗昏睡不了太久,很快就会醒。
到那时候——
“——werwerwer!!!!!”
陆珥惊坐起。
殷非异握住她的手,轻轻扶了一下,帮她压惊。
“小狗醒了!”她慌张地看着殷非异。
殷非异沉默。
这叫声太过嘹亮,直冲耳膜,震耳欲聋。
“没事没事!”程君寒慌忙说,“小问题,富贵,别说话——”
但富贵有自己的主意。
程君寒尴尬万分地说:“她只是不想在笼子里,我能不能把她放出来,就一小会,拜托了!”
“没事的。”陆珥赶紧说,“她晕飞机吗?给她喝点水……”
“还好还好,你们不用害怕——陆珥,你怕狗吗?她不会咬人的,她就是问候一下,牵引绳呢?别动啊……”程君寒语无伦次。
这小狗确实不咬人,富贵很有分寸,也很友好,跟陆珥问好,尾巴像螺旋桨一般不停地转。
但富贵很快闻出——殷非异的腿是假肢!
嘴筒子一拱,凑了上去。
“——不行!”
陆珥背后出了一层冷汗,她猛地蹲下来,护在殷非异的腿前面,拦住狗嘴:“别动!!”
她绝对不允许这种荒谬的情况发生。
程君寒发出口令:“富贵!坐!坐!哎!”
实在无用,她狼狈地往后拖。
“走吧,求你了。”陆珥也抓着两条狗腿,把它往后推,“别动啊,富贵,我警告你离他远点……”
她跟狗搏斗,实在是蹲不稳,忽地往后一坐,一屁股坐在了殷非异脚边。
殷非异弯腰搂住陆珥,把她护住。
程君寒像摔跤选手似的,拽着富贵的项圈把她拉开,绳子捆得好远:“对不起对不起!”
她好久没养狗了,实在是生疏了,心中十分歉疚。
殷非异没空理会,试图把陆珥扶起来:“你急什么?小心手。”
不过是假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