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珥喘了口气,脸色紧绷,下意识道:“……她不能碰你。”
殷非异的心脏忽然停跳一拍。
——妄想是他的长处。
殷非异止不住地妄想,陆珥在乎他。
她对他有保护欲。
其实,殷非异明白,这一直是她内心深处的同情和愧疚。可是他忍不住一再回味,心跳失去秩序。
……他知道,苦肉计对陆珥有作用。
如果,他遇到一些“危险”……
他不自觉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指环,凝视着陆珥逐渐平静下来的侧脸。
他下意识在脑中组织一些情节,渴望能够品尝她甜美的焦灼和恐惧。
她会将他拥入怀中紧紧拥抱,并为他流眼泪。
如果死亡可以反反复复,那他想让她无数次地参加他的葬礼。
他眼神越发幽暗,充满了贪婪和痴迷。
想吻她。
如果没有旁人,就好了。
程君寒背后一凉。她头皮发麻,知道自己这回实在是失礼了。
对方本来好心好意帮忙的,结果她没管好狗,是她的责任。
“陆珥……对不起。”她真心实意地道歉,同时想着之后下了飞机要给对方实质性补偿,“我……”
“是我想得天真了。”陆珥打断了她,“这是最后一次。”
最重要的是殷非异。
即便小狗并不会咬人,但哪怕只是想一想殷非异的假肢被动物玩弄——他会狼狈不堪,她便心头直颤,无法容忍。
人也好,狗也好,她决不允许殷非异有被旁人伤害的可能,无论是尊严还是身体。
“我保证。”程君寒严肃道。
之后没什么波澜,小狗是懂礼貌的小狗,过了一会儿狗镇定下来,趴在角落不动了。
陆珥坐在座位上盯着狗,脊背紧绷,直到殷非异忽然握住她的肩膀,掌心拢住她,轻轻摩挲。
“可惜。”他对她心生怜惜,五脏又隐约发痒,刻意开玩笑,“我们以后不能养狗,周哥会罢工。”
“工作量太大了。”
“……”陆珥一分神,脑中突然出现周哥的表情。
她叹了口气:“五倍奖金,他也不干。”
周哥的身价眼看越来越高了。
“唉。”殷非异抚了一下她的头顶,顺着她的脖子向下,抚她的脊背,“再这样下去,我会误以为……”
她对他有感情。
像他一样,心怀强烈到过激的占有欲,爱欲,渴欲……
“什么?”因为他这半截话,陆珥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希望他干脆地说出下半句话。
殷非异喉结动了一下,慢慢凑到她耳边,却没有说话。
他张口吻上去,含住她的耳垂,舌尖勾起,晦涩地轻轻舔吸。
远看上去只是耳语,但她听到了他低不可闻的喘息。
这世界上应当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不追求什么完美无瑕的,纯净的爱意。
他只要跟她永生永世缠在一起,占有,排他,独一无二,私欲交错纵横。
怨怒、恐惧、恨意、悔意。
不管她心里装的是什么,正面也好,负面也罢,只需仅有他一个人,便是对他最大的褒扬和奖励。
落地之后脚踏实地的那一刻,陆珥恍惚,感觉像在做梦。
这段时间还算平静的氛围,像是假的。
但是夏天还没有过去,太阳永远光芒万丈,照亮世间一切污秽,影子就是影子。
廖平真给殷非异打电话,未接通。
她便第一万次发消息:“我要见她。”
灾祸,骗子。
第六十一章 61处理:处理
殷非异对此一直冷处理。
婚礼当日,他将廖平真送进疗养院。那时候她听不进他的话,但他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
这一次,殷非异的回复,跟那一日相同。
“我依然是你的孩子,母亲。”
“但配偶是我选择的,你与她没有关系。”
“是我,在你与我之间,选择了自己。”
殷非异想,他大概的确生来冷血。
但人生不过几个十年,陆珥和廖平真此生不需要见面。
陆珥对此一无所知。
殷非异去看了两次廖平真,对她的说辞是要加班。
他没有表露出任何异样,陆珥就专心地忙工作,直到殷非异有一日夜不归宿。
——他说他去出差了。
“下班了?”陆珥下班的时候,开门迎上来的是周哥。
她将周哥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笑道:“你也去海边了?周哥,你晒黑了。”
周哥抹了一把脸,说:“还行,我们这工种,常年在病房待着,得晒晒太阳补补钙。”
他还有点意犹未尽。干拿钱不干活的日子,他可以过一辈子。
“殷非异出差了,公司出了急事,需要他过去。”陆珥告诉他。
这是殷非异昨天给她的理由。
陆珥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她也理解,都是为了工作。
她问:“你怎么没去他那边?”
周哥说:“我问过了,他让我先在家等着。”
其实,殷非异是让周哥回来稳住陆珥的。
他自己一时半会回不来——廖平真自尽未遂,他必须在场。
陆珥点了点头,她随口问了一句:“他跟你说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周哥说:“这我哪知道,陆小姐,先吃饭吧。”
这间房子,陆珥已经很熟悉了,但最熟悉的人不在,房间也显得陌生空荡。
这里确实没有家的感觉,她想。
但是,所谓家的感觉……陆珥这么多年,一直是个不婚主义者,她独自住酒店的时候快活极了,并没有想七想八。
她怎么会突然追求所谓的“家”呢?
她后知后觉地愣住了。
第二天殷非异依旧没有回来,陆珥看到了他的“报备”。
她照旧去工作一整天。等到晚上,参加一场宴会,陆珥却见到了在异国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我叫靳明远。”男人向她伸手,“你丈夫从小到大的好朋友,你见过的。”
他是跟着陆珥的客户一起过来的,她礼貌地握手,却不置可否。
即便如他所说,他的确曾经是殷非异的朋友,但在殷非异需要的时候他没出现,这个朋友就没有意义。
她完全不需要询问殷非异,心里本能地对靳明远多了几分防备。
——这人一定不怀好意。
靳明远脸上常带笑容,在别人看来是迷人的贵公子,但在陆珥眼里,他非常狡猾。
他说:“我在国外太久了,但感情没生疏,等过了这阵子,你们夫妇到我跟君寒的家里来,好好聚一聚。”
陆珥:“……程总不曾透口风说要嫁人,靳总,慎言。”
程君寒现在满眼都是叫富贵的狗。
眼前这位相亲候选人,根本排不上号,算个路人丁。
靳明远倾身笑道:“我不是说了么,这阵子你们夫妇忙完,我们的婚事就稳了。”
“……”陆珥听出一点微妙。
他意有所指。
这阵子殷非异确实挺忙,出差还没回来。
难道这事跟他有关系?
靳明远笑容更甚。
引起了陆珥的注意力,他便宽宏大量不再吊人胃口:
“说起来,我在国外常去拜访廖阿姨,算是廖阿姨的半个儿子——她进了重症监护室,好不容易抢救过来,我也该去看看才是。”
陆珥僵住了。
怎么会这么严重?是生了病?
但从乔谨之发给她的视频上看,不久之前廖平真还好好的,看不出任何问题。
殷非异瞒着她,是为了什么?
靳明远晃着酒杯,欣赏着陆珥由他刻意挑起来的情绪。
真热闹,眼前的女人比殷非异容易摆布。打起来,吵一架,跟丈夫、婆婆闹起来。
殷非异这种人卷进家务事里,一定也得抓耳挠腮,不再阴冷沉重——靳明远太想看了。
他微笑道:“我也想替我的半个哥哥分忧。他现在身体不好,怎么撑得住陪病人?”
身旁的客户闻言讶然:“陆总,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说?”
陆珥喉中一哽。
她顾不上跟客户解释,直直看向靳明远。
她当场抓住他眼睛里看热闹的神气,站起来,沉声道:“既然你有心,现在就去探病。你我一起。”
靳明远顿了一下,放下酒杯,感慨道:“陆总真是直接。”
热闹越来越大,他喜欢。
“——回家。”
殷非异沉声道。
廖平真刚刚镇定下来睡着,他熬了两个通宵,正在头痛。昏沉之际,他却听到消息说,陆珥出现在医院外面。
他蓦地心慌了。
但很快,他立刻反应过来,用激烈的语气模糊对她撒谎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