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说得这么轻易,她忽然觉得自己应当更积极地赚钱。
好想在未来的某一天,她也能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一些令人“痛恨”的话。
她准备拒绝,但他似乎有所预料,又吻上来,吮她唇角。
殷非异低声道:“签完字以后,一直在家?”
陆珥心脏乱跳,她欲言又止,只唔了一声,但很快又被他吻了。
他断断续续地吻,低低窃窃地说。
“想在床上……还是沙发上?”
她脸颊蒙上一层胭脂红,揪住他的领带,攥得满是褶皱。
都不要了。
细小的电流在她皮肤上飞速地攀爬游走,她不知道怎么解释这种近乎刺痛的痒,只是越来越无法呼吸,焦躁不已。
她无意识地越拽越紧,像抓住缰绳,悬崖勒马……
殷非异的唇瓣挪到了她的颈上,喘道:“松开。”
他渐渐窒息,但这点细微的刺激只使他抱得更紧。
他要将躯壳打得支离破碎,再将骨肉血泥搅匀,跟她化在一起。
他俯上她的心口,恨不得大口吞吮,将她的心吃到自己的肚子里。
她该被他污染,与他共振,和他一样的痛苦、渴望、疯狂、昼夜不息。
陆珥的衬衫上,某一块区域变得透明。她将他的领带越绕越紧,又猛地醒悟过来,松开手,混乱地呼吸。
“能不能……休息?”
她涣散无力,真心的话也变得虚弱可欺。
他在她心口抬眼,自下而上地一瞥,她看到他湿润的唇瓣开合,低声说:“你不必动……我很轻。”
他的喉结明显地滑动了几下,吐出来的话越发不堪,目光也越来越有攻击性。
可她听到的是他暧昧濡软的低语:“只是……舔而已。”
他是地狱受刑的饿鬼,烈火焚身,痛断饥肠,但喉中有骨,咽不下任何东西。
只能吞咽甘霖。
靠近鲜活细嫩的皮肉时,她在还畏怯地躲闪颤动,然而她很快便明白,恶意磕碰她的利齿,只不过是贪婪嚼磨,吞不下任何东西。
她仰面看着天花板上的光斑挪移震动,颤动不停,逐渐红肿。
反反复复的水声荡漾,堵住了她的耳朵,她像跳缸的金鱼,被他捉住鱼尾,反反复复地挣扎、跳动。
甩尽晶亮的水,鳍与鳞都被翻开,抚、擦,失水、翻开、逐渐卷曲。
渔人热衷于看她失态恍惚的样子。
见到她的挣扎弹动,他便越发沙哑,像粗糙的砂石磨砺。
“陆珥……”他在间隙反反复复地低语,将她身上的鳞片轻而快地刮去。
泛着水光的细鳞四下飞溅,些许落在他衣上,更多的贴在他唇边,脸颊,额角鬓边。
闪着光,像离水的银。
她突地僵直,崩溃地拽住他的头发,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
终于,不再冷静。
殷非异早就发现,陆珥喜欢这个。
一开始她表现得紧张又诧异,但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他便在反复的尝试中,越来越熟悉她了。
——像蓄满雨水的云,带着一汪沉甸甸的湖水,越来越低,直到被风拨弄、揉碾。
骤雨之后,铅色的云甩脱了湖,轻盈摇曳着向上飘,变得又白,又软。
沾着雨气,恍惚忘形。
她会“奖励”他。
像现在这样,难听话不说了,抵抗的动作也停止,她空荡荡的,心无杂念,窝在他怀里。
“好乖。”
他摸她的头发,低声夸奖。
只有在这种时候,他会恍惚以为,陆珥对他……
会产生一些……
依赖情绪。
虽然只是她累了而已。
累了就会困,天上的云变成他怀中的白羊。
他摆布她的手臂,摆放她的腿,让她贴得更紧密。
他一下一下,摸她的头发,再从她脑后顺着摸下来,捋过她的脊背。
“你养过宠物吗?”差点睡着的陆珥忽然说话了,声音闷哑。
她早就想问了,殷非异这个手法,怎么看怎么像是摸宠物练出来的。
殷非异摇头。
“没养过?”她没想到。
陆珥仰起头看着他。
沙发很宽大,棉垫软得过火,他也躺上来之后,两个人几乎被埋进去。
太阳开始倾斜了,她的眼角能从窗中看到耀眼的光,殷非异的发丝透着光……好像有点湿。
她讪然一下,自言自语:“也合理。”
以殷非异这种性格,要是他真有宠物,却车祸昏迷半个月没照顾,他醒过来立刻就会把陆珥弄死,根本不会给她辩解的时机。
他现在这个手法太娴熟,不急不缓,她本人感觉挺舒服,都快睡着了,但是……
“要我帮你吗?“
他……咳。
没处理。
殷非异瞥了她一眼,见她光说不动,便不强求。
他搂住她的腰,道:“你上大二的时候……”
她一个激灵,谨慎辩解:“我真的兼职。”
她真的不想再让他猜疑了。为了让他相信,她甚至伸手抱他的腰,说:“没骗你。”
沙发太软,她一活动,便连带着他碰撞。
“……”殷非异顿了一下,“……那时候你才十九岁。”
他像个下贱的畜生,止不住妄想着在她年纪小、无依仗的时候,诱骗她,捕捉她,将她囚到身边,攥在手里。
那时候,她应该不像现在这样铁石心肠。
陆珥的注意力一偏:“你才比我大两岁,怎么这么感慨。”
老气横秋。
殷非异沉默一瞬。
他十六岁读大学,大学期间也不常在校,大多数时间都在公司。去A大那年,他二十一,已经将老殷总赶下台。
他有足够的金钱和实力供养她。
“我想养你。”他忽然说。
“呃。”陆珥一呆。
她的银行卡余额非常充足,还不需要谁来“养”。
倒是自打出了事故,她就想赚钱养他,下半辈子殷非异的医疗费、生活费,她可以全包。
——虽然他的消费水平太高,她养得肉痛。
殷非异的“养”,声势浩大地来了。
就在第二天,陆珥收到了一大叠文件。
他的私人律师任律,她曾经见过,这时候正坐在她对面。
“这几处签字就好。”任律帮她指出来。
陆珥僵坐。
“没有陷阱,无偿赠与。”任律师发现她的表情像踩了地雷,贴心道,“要不然请那位你信任的乔律帮忙看看?”
殷非异的脸色一冷。
“信任”这两个字着实刺耳。怎么,信任乔律师,却怕他害她?
陆珥:“不、不用!”
任律师露齿微笑:“见证二位的恩爱,很荣幸。”
殷总敞亮人,别人结婚收份子钱,他撒钱,普天同庆。任律师也收到了大红包,乐意说两句好话。
他让陆女士叫那校友来,也是给殷总一个在情敌面前展示实力的机会,让对方知难而退。
多好。
他克制住自己的八卦,对陆珥愉快道:“或者您有哪里有疑问,我来帮您解释。”
“……”陆珥觉得局面有些失控了。
矫情,不识好歹,进一步退一步摇摆犹豫。
她这个反反复复的样子,频频把自己送进窘境。
她抬头望向殷非异,他正看着盯着她,见她看过来,便示意她快写签字。
看出了她的不情愿,他的声音也淡了,只道:“一些小玩具而已,收着。”
礼物都不收,她是有多想划清界限?
陆珥把笔放下。
她道:“我需要先见过你的母亲。”
殷非异一顿。
他垂下眼,道:“她不会管。”
“她会。”陆珥说,“她在乎你。”
“……”殷非异哑然。
他想说,廖平真的精神状态不足以让她做出理智的决策,他也不可能听取廖平真的意见。
自打懂事起,一直是他安排照顾廖平真,他才是母亲的监护人和保护者。
他没当过几日母亲的孩子,也从来没被管过。
可是他不能说。
母亲有精神疾病,这是他隐瞒陆珥的。一旦她亲眼看到了这点,会怎么看他?
无论是什么婚姻,婚前都该知悉双方的家世背景,见过父母长辈,婚检确认无重大遗传病——但殷非异没给她这个机会。
他可以接受她恨他,但无法接受她瞧不起他。
然而……他确实是那种下作的东西。
无法辩驳,什么也不能说。
殷非异只觉得胸口一片溃烂,慢慢往外渗出浓黑腥臭的血。
一阵冷意降临,他竟感到有些迟疑了。
再……拖延几日。
直到拖延不下去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