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珥没想到有这么多好词,顿时尴尬了一下。
倒是殷非异很爱听,她看见他指尖轻微地动了动,在慢慢地数数,要按四字祝福词语的个数给红包。
她戳他肩膀。
下属一无所觉,很快乐地问:“老板,你们怎么没去度蜜月呀?”
殷非异是安排了的。他自己已经休婚假了,没大事的话他什么也不打算管,只专心盯着陆珥。
但是陆珥很忙。
“有合同要签,我弄完就早回家。”陆珥带着殷非异过来,就没打算加班。
之前那个拖了很久的项目实在是不能再拖了,尤其是她的大学室友范琳榕的叔叔也牵扯在里面,商量了好久才达成一致。
这位范总还很反复,如果不赶紧敲定下来,他又要变卦,陆珥有点烦了。
殷非异扫了一眼办公室的环境。
人员很精简,但看起来是那个样子,他之前盼着陆珥在这边办分公司然后生意黄掉,转而求他救命。但现在看,这幻想成不了真了。
他都想好了要怎么让她求他。
不过今天的阳光很好。
陆珥身上的衬衫是浅淡的蓝色,与窗外的天色一直,明亮晴好。
她在电脑屏幕前看邮件,脸上没有表情,神色专注,一丝不苟,全身心投入。
殷非异看着她的侧脸,目光凝在她透着微光的发丝,缓慢地滑。
额头,眉毛,鼻梁,鼻尖,唇瓣……
有细润的水光,看起来粉嫩软糯。
她嘴唇微微张开,舌尖一闪而过,他下意识吞了一下,却听见她说:“你要不要看书?”
——别盯着她看了。陆珥表情复杂。
殷非异移开目光,若无其事:“不用。”
他去看她桌面上摆的绿萝。
陆珥抽空又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拿了她桌上的剪刀,正在疏叶。
多余的枝叶被他修剪下来,深浅的绿更显得他肤色极白。
她忽然想到:最开始相见的时候,殷非异在赏蔷薇花。
那是他自己种的吗?
那么一大片,茂密,繁盛,浓丽……
原来……他是一个喜欢户外、热爱植物的人。
可他好久没有碰过植物,宅在家里,闷在黑暗里。
她莫名觉得有些失落,又甩了甩脑袋,让自己振作起来,继续看邮件。
用工作挤走他的事。
这盆绿萝实在是无法料理。
殷非异怀疑这是陆珥捡了别人扔掉的东西,长得像疯了一样,在盆里像地栽一样野。
他余光看着陆珥,动作也越发迟缓,只觉得今天的阳光太烈,照得人浑身发痒。
如果……他给她资源,在工作上帮她。
能不能让她过来抱一下……
“咚咚。”陆总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陆珥抬头说了进来,有人推门:“陆珥,你怎么不接我电话呀。”
“啊。”陆珥顿了顿,说,“你怎么来了?”
这是她的室友范琳榕。
不用说,想必是为了合同来的。
“我……诶?”范琳榕看到了殷非异,忽然说,“我好像见过你。”
第五十二章 52如果:殷非异这个人,见过一次就不会忘的。再加上他慑人的气质和所谓“高
殷非异这个人,见过一次就不会忘的。
再加上他慑人的气质和所谓“高不可攀”的身份,仅仅见他一面,也是值得流传回味的经历。
因此,即便已经隔了许多年,范琳榕记忆如新,脱口而出。
陆珥微怔。
殷非异冷淡道:“我没有印象,你认错了。”
“不会的。你不记得了?”范琳榕转向陆珥,说,“那是我出国之前的事,在A大——陆珥,你也记得吧?大二那年暑假之前,大礼堂的公开演讲?你记得吧?”
陆珥想不起来。
范琳榕哎了一声,问:“你是殷氏集团的殷总吧?”
殷非异颔首,他想起来了。
那一年老殷总“闹腾”得厉害,挖了一整个项目组塞到殷奇辉的小公司,殷非异为了稳定局面,去拜访过校领导,从A大校方买断了一项技术专利,力挽狂澜。
跟校方混得“一团和气”之后,他不得不接下了邀请,上台说些不痛不痒的激励言辞,浅谈行业未来、就业前景,又给了校招名额。
过后他没把这些事没放在心上,但算算日子,那时候陆珥确实在校。
那时候她也在台下吗?他记不起千人中有没有陆珥的脸,但她看到他了吗?
——她怎么没提过?
殷非异心头忽然复杂了起来,他转向陆珥,问:“你记得吗?”
“……”陆珥毫无印象。
她尴尬地笑了笑,说:“时间太久了……”
那就是不记得了。殷非异慢慢放下手里的剪刀,吐了一口气。
心生些许遗憾,他们早该相识。
但除此之外……他心里更多的是庆幸。
她不认识从前的他,便无从比较,否则日日相对,她难免生出落差。如果有一天争执起来,她不经意说出从前的他更好——
现在的他,要怎么办?
他没有办法。
殷非异垂眸,熟稔地将指尖擎住的残叶碾烂、撕碎,指尖染上苦涩的绿汁——从植物上剪下来的歪枝病叶叫做垃圾,他可为所欲为,听不到嘈杂的惨叫。
这是他常侍弄植物的因由:清净,平静。
她也看不出他的扭曲病态,还殷勤地给他纸巾擦手,悄悄讨好他。
“你没去吗?”范琳榕回忆着,“是毕业季的时候——难道那时候你去给乔学长送行了?”
这句话一出,陆珥像被点了死穴,脑子懵了。
她感觉到殷非异的目光冷下来了,像刀锋在她面颊上不停地剐蹭。
殷非异对乔谨之一向介意得要命,总是幻想出一些莫须有的罪名……不能让范琳榕的话火上浇油。
她连忙道:“没有,不可能,我是忙着做兼职。”
“这倒是,你一向很忙。”范琳榕若有所思,看了看殷非异,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殷非异,迟疑道,“你们,很熟吗?”
这目光不乏刺探,像在猜测他们之间的关系。
殷非异面无表情,道:“陆珥,先给这位同学发喜糖。你我昨日婚礼,没邀请她来,可惜。”
该让这位同学知道高低深浅,免得管不住舌头,如此聒噪。
“哦!原来你就是陆珥的丈夫啊!久仰久仰。”范琳榕觉得一切都说通了。
怪不得九鹿发展得那么快,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跟她叔叔合作,上桌吃饭了。
她之前还嘀咕,陆珥上大学的时候就一直傻呵呵地打饭赚钱,发传单、做家教、苦活累活她全都干。这么一个赚辛苦钱的死脑子,怎么可能突然开窍成了商业天才,原来是高嫁了。
叔叔选合作对象的眼光果然不错,有殷氏集团兜底,亏不了。
陆珥听出话里有话,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殷非异。
范琳榕却自以为认清了大小王:“你们新婚出去度蜜月吗?我叔叔在夏威夷有家五星级酒店,殷总沾沾陆珥的光,你们去住,我来请……”
“谈公事。”陆珥打断了她,“你来看合同,范总不是说这个分成比例不合适吗?”
“哎呀,三个点的利润而已,算在我头上。不用再改,叔叔哪边我去说。”范琳榕道,“就当给老同学的新婚贺礼了!以后我结婚的时候,你们夫妇二人可要给我捧个场!”
殷非异皱眉。
这话说得好听,又让利,又给脸,但再深想一层,却令人不快。对方要把陆珥所有的成就归功于靠男人。
可殷非异一清二楚,对于陆珥的事业,他半点忙没帮上,反而暗地里盼她失败许久,耽误她工作、拖后腿的事也没少做。
他心情沉下来,下意识看向陆珥。
她会不舒服吧,他是不是应该证明点什么?
为她的荣耀,为她的尊严……
“仅仅只有三个点?那可不够。”陆珥却说话了。
她将手中那一叠文件翻开,放在桌面上敲了敲:“过来看看,再让十八个点给我,咱们这生意也能做。”
范琳榕脸色一下子僵了,她的笑容维持不住,唇角抽动:“陆珥,你开玩笑吧……”
刚才神采飞扬长袖善舞的,现在她却不敢再多说了。她没心情讨好殷氏,只快步走到陆珥的身后,弯腰去看她圈出来的地方。
“还有这一条,我再跟你商量商量。”陆珥指向纸面,“咱们是‘老同学’,你总不会不看情面吧?”
范琳榕只想让个零头,不是想把命折给她!
她争道:“这个实在不行啊,陆珥,咱们一开始不是说好了吗,你怎么变卦……”
“这次合作,本来就是看范总足够诚心才成的。”陆珥不急不缓,“我够厚道了,小范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