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声道:“继续睡吧。”
他将掀开的那一小片被角重新盖上,像是不想中断她的睡眠,温和地要求她把梦境续上。
陆珥恍惚一瞬,彻底醒过来了。
她犹豫了一下:“你的腿疼吗?”
殷非异道:“没事。”
她坐起来了。
今天殷非异走动起来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短时间之内,重新娴熟地掌控身体,是不可能做到的。他只是在逞强,用尽力气“表演”正常。
皮肉搓烂了,流了不少血,刚才混乱的时候,蹭在了她的腿上。
连皮带肉,触感令人头皮发麻,她叫他停下,他却只喘息着吻她。
大概是不愿意让她看的。
但是周哥竟然还没休假回来……难道是嫌事多,不伺候了?
得加奖金啊。
没有专业人员相助,陆珥只好问他:“你自己涂药了吗?”
“嗯。”殷非异抬眼看了她一下,忽道,“你痛不痛?”
她不说话了。
殷非异今天……可能因为忍痛,他失去控制能力,力道有些重。
她忍不住想起领证后他们的第一夜,那时候殷非异这不让碰、那不让碰,弄得一团乱,磨了好久,勉强成功。但初代的生涩版本,一去不复返了。
她眨了眨眼睛,看着天花板,感到身侧一沉。
殷非异上来了,就在她这边床沿。
绵软的床垫弹性极佳,她不可避免地往他那里歪了一下。怕把他挤下去,陆珥下意识想要给他腾出位置:“我往那边挪……”
但她被他揽住了。
隔着被子,他展开手臂抱住她,呼吸靠近她的面颊,像一个吻,但这个吻还没落下。
她被他包裹在怀里,他的唇峰轻轻地触上来,是暖的,也是软的……这算是温柔的表现吗?
陆珥缩了一下肩膀,睁大眼睛看他,屏住呼吸了。
“陆珥。”殷非异这样说着,唇瓣向她额角压了一下。
“……”她睫毛一抖,声音更小,说,“怎么了?”
殷非异道:“该躲的时候,就得躲着。有我在。”
她敷衍地点点头。
他说话的时候,喉结会动,她盯着他颈侧的几道红。
刚才他吮舔的时候……她不小心抓到他脖子了。
之后他满脸都是水……
像现在殷非异头发上的水渗进她枕头里,她的耳朵像是浸在水中,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夏天,冷气,单薄的衣裳。
他的怀里很温暖,拥抱也是带着香气和潮意的。
给人安全感,她又开始昏昏欲睡了。
殷非异看到了她垂下的眼睛,轻声道:“有这么困吗?”
现在已经是凌晨五点了,在一切平息之后,她已经睡了三个小时,不该这么快又困了。
“还好。”她又撑起眼皮,这一次,她翻了个身,将额头抵在他颈窝。
不说要走了?
殷非异抿了一下唇角。
他就是害怕这个,才特意过来,先抱住她。
在床沿最好,如果她要跑,会先推他下床。等她看到他滚到地上的狼狈模样,应该会心软的。
但是……
“离婚的事……”陆珥忽然张口了。
趴在他怀里,呼吸拂到他锁骨上,却让他的心瞬间凉了。
他的手指猛地揽住她,指尖陷进单薄的凉被,把她攥在怀里。
陆珥感觉他像挤压气球似的,把她捏扁了。
但是她埋在他的颈侧,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说:“你的声誉很重要,这么多人都知道了婚讯,我不会在外面乱说话的。你对外说什么,就是什么。”
是她亏欠他,总不能毁了他的身体,又毁他的尊严,再毁他的人生。
事情太多,一件件都堆在一起,她的大脑根本处理不过来,语速便越来越慢了。
“……”殷非异顿住。
她心软了。
激烈他的狂喜瞬间喷涌出来,他就知道,她一定会心软——他胸口起伏,将她越拥越紧,如藤缠树,蟒缠身,只等着将她一口吞下,从此不分你我。
陆珥慢慢说:“不过结婚这件事,我想,明天我要见见你的母亲。你们两个好好商量,如果对我另有安排,我都配合……”
“不用。”殷非异打断了她。
他的喉结吞了一下,道:“她已经回去了,她不参与意见。”
他撒了谎。
廖平真时隔数月再次发病,虽然打了镇定剂压下去了,但她的状况不能长途飞行,目前她暂居医院接受治疗。
但是,他绝对不允许陆珥见到廖平真。
母亲不同意他们的婚姻。
可他费尽心机才把陆珥留在身边,只不过做了短短几日的夫妻而已。
殷非异觉得自己像偷了仙女羽衣的下贱凡人,慌张地将她污染,藏匿在阴暗的宝箱里。他小心翼翼地隔绝一切杂音,连一丝柔风都不敢放进,只怕她受惊突然飞离。
这种时候,任何因由,任何关系——都绝对不可以惊扰他们的婚事。
陆珥的额头在他怀里拱了一下,好像想抬头看他的眼睛。
她说:“如果要离婚,我可以配合冷处理,不影响你后续……”。
殷非异托起她的下巴,将这些玻璃渣一般的字全部吞进嘴里,抿在舌尖,割得鲜血淋漓。
一两句话之间的间隙,便能将他从天堂打落地狱。
可恨、可厌……不知好歹……他的心都被她这理智的言辞切割成了碎屑,几乎失去理智。
“——别说了。”他吻得她喘不过气,才哑声道,“掀开被子……”
“腿搭上来,陆珥。”
他映着她发懵的目光,舔舐她的唇角,含糊道:
“既然不想睡,今夜就别休息。”
另一边,也有人彻夜难眠。
乔谨之不知道陆珥有没有看到他昨天发的消息。
他把陆珥未出场时发生的那些事统统告诉她,包括殷氏父子相残的闹剧,殷非异冷酷的手段,还有更重要的……
殷非异的母亲。
殷非异的人很快把她强行带走了,除了乔谨之留意到了之外,并没有几个人注意这位女士。
但说来也巧,乔谨之把她跟某位年轻的程总之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那个姓陆的——”
那位程总很为难地说:“廖阿姨,你冷静一点,我去找殷总……”
“她得还我儿子的腿,她不知廉耻,灾星、骗子,她竟然还骗他结婚——”她道,“她要毁了他!”
乔谨之确信,陆珥跳进了火坑里。
他无法相信这门婚事对陆珥来说是个喜事,殷非异用陆珥立威是真的,让所有人对陆珥退避三舍也是真的,这母子两个都另有算计,以陆珥那个充满愧疚的态度,早晚会被扒了皮吃干抹净。
有婚姻做幌子……救她都不容易。
但是陆珥迟迟没有回复他,乔谨之第二天还要去上班,他脸色难看,熬到早上九点,才看到陆珥的回复。
她说:“我知道了,谢谢。”
乔谨之皱眉,问她:“有没有人欺负你?你在哪?我去找你?”
陆珥那边依旧很客气:“我没事,这些我可以自己处理,你工作吧,谢谢你的关心。”
陆珥擦干净脸上的水,不再回复乔谨之的消息。
她往上翻,重新看乔谨之发来的那段小视频。
殷非异的母亲,在为他痛苦。
她反复看了三遍,记住她的脸,退出。
殷非异的妈妈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妈妈。
妈妈的爱总是对的,她比殷非异清醒。
想到殷非异昨天的样子,陆珥站在镜子前面,垂下眼睛。
……真是病态至极的关系。
可能她确实有一点动心。
因为愧疚,也因为拥抱、亲吻、身体纠缠……痛苦的依恋。
陆珥觉得自己不擅长处理这些复杂曲折的关系。
处理金钱更让她得心应手,她抛下这些复杂的念头,继续今天的工作。
殷非异没有拦她。
因为他跟在她的身边,与她一起去了她的新办公室。
安保齐全,闲人无法进入。
殷非异早就通过暗中跟随她的保镖知道了这地方,不过,光明正大带着喜糖登堂入室,还是第一次。
婚礼过后,殷非异那条坚持了一整日的腿实在是不能继续折腾了,他坐回了轮椅,被她推出电梯时,心里生出一些遗憾。
他希望每时每刻都能与她并肩同行……但目前看来还不可以。
只有那么短暂的,几个小时而已。
“白头偕老、永结同心、缘定三生、琴瑟和鸣、幸福美满、永浴爱河!”
陆珥在这边新招进来没多久的下属刚毕业,拿了喜糖之后,没想到还有个大红包,立刻吐出一堆喜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