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珥眉头紧皱,一把将秘书推开。她说:“你快跑。”
他们的目标只有她而已,“挨打”已经超出了秘书作为打工人的职责范围。
她给了他一个脱身的借口:“帮我叫人。”
秘书顿了一下,没走。
他又去帮她推挡:“你们别动她,有监控,保镖马上来!”
“你还真是挺招人喜欢,怪不得把那疯子迷得跟发病了似的。”殷奇辉轻蔑道,“你们俩是不是也有一腿啊?嗯?”
这是是人心的善意,又不是感情,他真是思想肮脏。
“龌龊。”陆珥骂了一声。
她被拽住手腕,挣扎了几下,忽然恨起酒店太大。
怎么纠缠这么久都没有人来?
被骂的殷奇辉不怒反笑,他双手抱胸,道:“救你的人是赶不上了,廖平真那边够他们忙的——走吧。”
秘书追不上车,他迅速记住车牌号,一边报了警,一边连滚带爬往殷非异的方向跑。
他猛地推开房门:“殷总!”
殷非异一眼就看到了他脸上的血,瞬间站了起来。他重心不稳,晃了一下,险些摔倒。
“陆小姐被殷奇辉的人绑走了。”秘书急道,“我报警了。”
廖平真扶住了殷非异,她脸上还带着歇斯底里后的泪痕,闻言面部肌肉抽动了两下。她沙哑道:“你要去哪?你的腿!”
殷非异挣开了廖平真的手。
他道:“我去找她。”
舌尖残留的甜腻,忽地变成了令人难以容忍的苦咸。
廖平真的手留在空中,她脸色变了变,忽然面无表情。
“让她死……她该死。你不许去。”
“把今天出席的人都叫过来,什么婚礼——荒谬!”廖平真道,“我要挨个问问他们,为什么要合起伙来,干这样愚蠢的事!”
殷非异说:“看好她。”
他刚走一步,廖平真又过来拖他:“儿子,儿子,你是被她下了咒吗?你想清楚,那可是害你的人!”
殷非异不打算跟她辩解,来不及。
可是休息室的门又开了。
老殷总施施然走进来。但他却不靠近,只说:“不是下咒。廖平真,你儿子疯了。跟你一样,他也是这个岁数发病。家族遗传,就是如此。”
廖平真给了她儿子劣等的基因,这位廖家的独女当年就是在殷非异这个岁数开始发病,产生被害妄想,幻听幻视,逐渐癫狂。
这是血里带的,自打殷非异生下来就刻在他的骨头上,明确标示了他的终点。
自打殷非异越来越出色,越来越剑走偏锋,偏激冷酷,很多人都隐隐有预感,这般远超常人的天才,非夭即病,不得长久安宁。
老殷总一直盼着他“发病”,但盼了太久,他实在是等不住了。殷非异没被撞死,断了一条腿这样的强刺激,也没让他发疯,只有再强加一把力。
老殷总要做的事,就是在今天这个场合,把殷非异的“疯病”凿实。有这样一个母亲作为先例,只要逼得殷非异情绪失控,表现异常,足以让人确信他并不能掌权管事。
而老殷总作为一家之主,自然可以将这母子两个送进精神病院。他已经联络了几个旧友,许以重利,还能重回殷氏,重新夺回自己的位置。
廖平真怔了一瞬,突地倒退两步,眼神里渗出令人胆寒的恨意。
“该死……该死……”
但她说不出来,该死的是眼前的人,还是那个陆珥,亦或者是她自己。
“不可能,我要去问他们,我要过去问他们!”廖平真推开殷非异,自己冲了出去。
老殷总感叹道:“这疯病,一旦染上了,一辈子好不了。”
他在精神病院准备的是母子套间,严密监护再加上大剂量给药,正常人也能变成疯子。
留下两个疯子的性命,也算他为父为夫深情。
陆珥无法以一当四。
她的双手被捆,扔在后排,被两个大汉夹在中间,只觉得无语。
“然后呢?”她道,“绑我有什么意义?要赎金吗?”
殷奇辉前排副驾扭头,说:“谁绑你了?我可不干这违法的事。我们是一家人,不会伤你一根手指。”
陆珥沉默一瞬。
她心里难受起来。这阵子她粗略地了解了一点点刑法,发现如果殷奇辉没有实质性伤害她,还真判不了。
“把她脖子上那项链拽下来。”殷奇辉说,“给我。”
那是殷家的东西。
陆珥躲闪了两下,还是没躲过,项链一松。
那颗血光流转的红宝石来到了殷奇辉手里。
他对着光看了看,说:“适合熙韵。”
殷家家传的东西,总不能落在傻子手里。他们夫妇才是未来的家主和家主夫人。
“你要利用我?”陆珥吸了一口气,“殷非异他并不……”
“呵。”殷奇辉说,“别逗了,先担心你自己吧,少管闲事。”
他油盐不进,陆珥也只能默然。
她忽然想起殷非异再三申明她不许逃跑。
她倒是没有逃,但是可能他会生气吧……希望他遇不到别的难事,只是生她一个人的气。
可她转念一想就觉得自己太天真了。
殷奇辉这气定神闲的样子,一定另有后手在等着对付殷非异。他的盟友是谁?她一无所知。这个被她用拖把打过头的蠢东西,还有点别的她不知道的东西。
现在她能做什么?
——不添乱,赶紧从殷奇辉手中跑出去,报平安。
她看向窗外,景物异常陌生。
不容易逃命。
“小殷总,哈,你来了?”
陆珥被推下车搡进这栋别墅的时候,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猛地抬头一看,眼前的人竟然是“失踪”的陆珏。
她惊讶道:“你怎么在这里?”
而且怎么跟殷奇辉这么亲近?
作为高一学生,他现在这模样实在是有些吓人,青少年未成形的胡子又软又卷,让他显得格外邋遢狼狈,他身上甚至有浓浓的烟味。
陆珥屏住呼吸,一时有些泛恶心。
陆珏随便扫了她一眼,继续对着殷奇辉笑脸相迎:“我能看好她,绝对没问题。”
“行。”殷奇辉在她身后猛地推了一把,陆珥差点跌倒,陆珏嫌弃地躲开。
“跟你弟弟呆在一块呗。”殷奇辉歪嘴笑,“你们家内部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这可不能叫绑架,傻子。”
“……”陆珥心情复杂难言,“你在这呆了多久了?”
难道就一直跟殷奇辉搅和在一起?陆父到底知不知道?这小子还是个学生……
陆珏粗暴道:“废话那么多?你当了富家太太,可没给我一分钱!在我面前装什么姐?”
陆珥顿时无言以对。
十几年的习惯已经养成,陆珏一直就把她当成个外人。这下好了,他成了别人用来看守她的狱卒,哪怕警察找来,也没有任何问题。
殷奇辉跟他敢买凶杀人的亲生母亲非常不一样,是个法外狂徒,不留破绽。
可能这也是殷非异至今拿他“没办法”的原因吧。
陆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钱还够花吗?”殷奇辉轻蔑道,“给他转点零花钱,玩去。”
“谢小殷总!”陆珏顿时高兴了。
陆珥被扔进了客厅的角落。
她双手被反绑,依旧穿着那身婚纱,摔倒了就不好起身。
陆珏抽空看了她一眼,道:“今天结婚?你这裙子值钱吗——你怎么穿个运动鞋?”
“……”陆珥没回话。
裙摆能把她的鞋子完全遮住,再加上她准备随时搀扶殷非异,她就穿了这双鞋,没必要自己找罪受。
这双鞋也方便她逃跑,只不过,一路上人太多。
还好,到了现在这间别墅之后,他们都散开了。
见她不说话,陆珏也懒得搭理她。他刚收到了“零花钱”,立刻玩起来了。
陆珥得了清净,她迅速地四处观察,看门,看窗,又看向陆珏面前的电脑。
是在玩游戏?
她脑中掠过一丝困惑,仔细查看泛着荧光的屏幕,发现上面并不像游戏画面,而是她没见过的画面和数字。
陆珏眯着眼睛盯着,脸色忽红忽白,双腿下意识地颤抖,异常地紧张、兴奋。
短短几分钟内,数字在不停地变,他的情绪也像过山车一样,忽高忽低,激昂与低沉只在一瞬间。
这是……
陆珥突然明白了。
为什么陆父之前频频向她要钱,甚至为了钱跟殷奇辉掺和在了一起?
因为陆珏染上了网赌。然后他负债、抢同学钱、聚众打架,“失踪”,直到现在。
陆珥更担心起来。
陆珏把自己逼到这个程度,只要殷奇辉给他钱,他什么都会做。
殷非异最好不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