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一看到她,他的内脏便不停地蠕动、抽搐、翻涌,生理上激狂得无法克制,只想将她吞进肚子里。
可是他要世人皆知:陆珥是他的妻子。
殷非异缓缓出了一口气,换了一下重心。
他强行逼着自己站稳。婚礼还没有开始。
他必须正常地、完整地跟她携手走完全程,不露出任何问题。
“你还好吗?”陆珥迟疑道,“痛不痛?”
殷非异压抑道:“不要说话。”
他可能会因为分心,变回无法伪装成人的畜生,轻易地四条腿着地。
陆珥看他。
这时候的殷非异,堪称……让人怜惜。
他的面孔紧绷得像透光白瓷,那点冷汗像遇冷凝结的雾,缓缓地渗出来,又聚集成透明的珠,顺着他的额角向下流,渗进乌黑的鬓发里。
他在忍痛。
可他的容貌精美、轮廓深邃,平素气场强得震慑人心,令人齿寒胆怯,但今日他难得一见露出脆弱和痛苦,反而使人不禁偷偷欣赏。
“擦一下。”陆珥单手提着那捧红蔷薇,递给他一张纸巾。
殷非异喘了口气,指尖动了一下,扶住了她的腰。冰冷的手掌自她纤细的腰侧一展,指尖搭上她的脊柱摩挲,微微用力。
他不语,只是微微低头,将自己摆放在她面前。
坚硬冰冷,又渗出隐忍的水。
他要她的“关心”。
陆珥吞咽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沾走他面颊上的水珠。
殷非异盯着她。
现在,陆珥的眼睛里只有他。
在她眼里,他看起来……像个人。
可能这些日子他重新站起来,对她有一点点意义,不是全然白费工夫。
她或许觉得他这幅样子不太吓人,也愿意在乎他是否疼痛,担忧他的身体。
虽然……这只是怜悯。
“你的唇膏……”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垂眸盯着她微启的唇。
“怎么?”她抬眼看他。
他低声道:“掉色吗?”
“应该不掉?”她茫然不解,刚想转头找化妆师询问,可化妆师不知何时偷偷离开了。
她还未说话,唇边却突然一热,殷非异的呼吸拂在她的面颊上,近在咫尺。
他侧头辗转亲吻,舔舐那些红色的膏体,反复细品,然后勾住她吮吸。
暧昧的动静让她脸色发红,她能感觉到他往她身上倾。他像是要摔倒,又像要将她禁锢,牢牢锁进身体里。
婚纱庞大的裙摆把他也吞进去,她踮着脚尖,勉强维持平衡,跟他撑在一起。
濡湿,强势,他像是满怀着无尽的眷恋,又仿佛憎恨、哀怨、暴虐,充满恐惧和攻击欲……
他的睫毛在颤,呼吸渐渐紊乱,他越是辗转深吻,越有水色从唇边向外溢。
她下意识吮了他一下,听到他的低喘。
那是渴欲。
她浑身一麻,腰间被他捏痛。
殷非异忽然有一瞬的冲动取消婚礼。他要做别的事。
但化妆室的门被敲响了,门外有人通知他们:“还有十分钟。”
过了两分钟,殷非异哑声道:“帮她补妆。”
是玫瑰味。
他的舌尖残留着香甜软腻。
殷非异盯着陆珥擦拭嘴唇。她要重新补一下口红,也要补好唇角的粉。
她的婚纱往他眼里塞满了炫目的白光,他恍惚了一下,以为这是梦境。
但他心底没来由的恐惧忽然落地。
——有人发了消息,将他彻底叫醒:
“老夫人来了。”
老夫人就是廖平真,殷非异的母亲。
怎么没看好她?谁把她带来的?
陆珥对着镜子涂口红,突然听见殷非异匆匆道:“我很快回来。”
在离去之前,他又补了一句:“不要乱跑。”
化妆间的门被关上了。
陆珥从镜子里盯着他“走”远。
他走路的姿势,完全像一个正常人,像是那场事故从来没有发生过。
可是她知道,他肯定很疼。越正常,越吃力,越是疼痛难忍。
她心里刺了一下,摸自己脖子上的项链。
那是殷非异送她的红宝石。
因为等会结婚的时候要交换戒指,她左手无名指现在是空的。她两手交握,叹了口气。
但时间有限,化妆师问她:“要不要催一催?”
陆珥摇了摇头。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
一切都不对。她要做的事,竟然一件都没做成。
不仅没有离婚,还闹到了举行婚礼的前三分钟。
这是因为殷非异强迫她吗?
那天他发疯似的恐吓她,她心里很不舒服,一直记着。
可她摸了摸心口,又不得不坦诚地告诉自己……
她好像是糊里糊涂地被他卷进去了,现在,她处在半是恐惧半是沉浸的幻觉中,赖床一样迷惘着,没能清醒。
是她的潜意识纵容着这个结局的发生吗?
……是因为歉疚?
仅仅只有歉疚吗?还是说,她其实……
“哟。”忽然有人推门而入。
陆珥猛地转身。
她认出了来人,是殷奇辉。他好像肩膀疼,龇牙咧嘴地转着肩膀,形容轻佻,不像个好人。
“挺漂亮啊。”他打量陆珥,嗤笑,“这行头,够贵……”
“你来干什么?”陆珥道。
她四处看了看,看到了化妆师的凳子。
这个她举起来就能砸倒殷奇辉。
殷奇辉两手一抬,做了个阻止的动作,说道:“快跑吧。再不跑,廖平真就来杀你了。”
陆珥皱眉。
他在说什么胡话?
看出她没听过这个名字,殷奇辉歪着嘴,补充说明:“我说的是,殷非异那个有精神病的妈妈。”
一直在她心脏里撞来撞去的铅块,咚地一下砸到了她的小腹里。
陆珥当场僵立。
第四十八章 48好戏:“哎,跑了就对了!”殷奇辉拍手,看好戏似的。陆珥提防地看了他一
“哎,跑了就对了!”殷奇辉拍手,看好戏似的。
陆珥提防地看了他一眼,单手提着裙摆,推门而出。
殷非异的秘书匆匆地赶过来,迎头碰上陆珥,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他是赶紧过来替老板看守新娘的。
秘书警惕道:“您可不能……”
“——他们在哪?”她问道,“我过去见他们。”
秘书愣了一下:“这……”
“带路吧。”陆珥道,“没有时间了。”
她不会逃的。
陆珥承认,自己软弱得令人厌烦,但她从来没有逃过。
惨烈的事故,她没逃,坍塌成废墟的生活,她没逃。她要从殷非异身边离开,也只是想让他变好。
她只是常常迷茫,心里七上八下的,一会反思这样做对不对,一会儿质问那样做错没错。
但她总是跟着这颗犹豫不定的心走,比如此刻,她认为该去见他们,而不是跑。
秘书看了看时间,迟疑道:“……好,您跟我来吧。”
陆珥立刻跟他走,毫不犹豫。
“果然是傻子。”殷奇辉跟了出来。
他眼神陡然一阴,冷声道:“把她带走。”
几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突然冲了过来。
“你们别轻举妄动!”秘书挡在了陆珥面前,眼镜歪了,被拉扯着。
陆珥也脸色发白,她的裙摆和头纱都被人拉住,狼狈得不像样子。
殷奇辉被这场面逗笑了。
这场婚礼,绝不能顺利进行下去。
这是父亲搭下的戏台,各方演员都到位了,尤其是主角——疯癫的廖平真。
殷非异,还有程老先生、高董事、陈董事等各位站在殷非异那边的元老,生意场上的各位合作伙伴,以及各位族老宗亲,都该吃吃廖平真带来的苦头。
这场婚礼并不只是一场简单的仪式。
二十年前,祖父在世的时候公司遇到过危机,为了挽救公司,有一笔股份外流到了程老先生手里。
虽未明说,但祖父的本意是结两家之好,未来可以直接划到程君寒名下,再传给延续两家血脉的孩子。
然而,殷程两家婚事不成,殷非异一意孤行娶了陆珥。他甚至已经与程家商议好,用Z市的新项目换回股份,婚礼之时,程老先生会当众将这笔股份转到陆珥名下,昭示殷氏未来女主人的重要性。如果事成,殷奇辉父子二人将十分被动。
所以,无论如何,陆珥必须消失得远远的。软得不行,就来硬的。
新娘陷在人里,裙子都被扯坏了。
“啧。”殷奇辉欣赏道,“这裙子挺好看的。”
之前他跟熙韵结婚的时候,熙韵的裙子不如这个。一切都是因为殷非异,他会记一辈子。
“二少,殷总他绝对……”秘书急道,却被一拳打掉了眼镜,踉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