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摔了。
陆珥被他抱着腿拽倒,不得不跟他拉拉扯扯,一起在地毯中翻滚、爬行。
他痛得低吟,说着“求你”……
将她压进了翻倒的云里。
婚纱被他腿上的血染红了。
昂贵的云变得污浊,肮脏。
蕾丝和薄纱被扯碎,变形……蛛网般将她裹进飞絮里,缠紧。
“我会死,陆珥。”他靠在她耳边,“跟你一起死。”
“你这个……可恨的……不知好歹的……”
他喉间一哽,耳语道:“……坏东西。”
其实,陆珥打印了十几份离婚协议书。
就是为了防止被殷非异撕毁。但是现在这个情况,拿多少份给他,也是一样的结果。
另一个办法就是跑,分居后起诉离婚。
婚礼已经近在眼前,必须抓紧时间。
然而,殷非异把她变成了囚犯,彻底锁在身边。
他有“婚假”。
“这样是没有用的。”她叹气。
“有用。”殷非异道,“我能看你一辈子。”
陆珥:“……”
疯的越来越严重了。这是她的错。
执念,怨恨,疯狂,痴迷……
她不知道是不是她也疯了,有的时候,她竟然会觉得殷非异……在伤心。
是装的吗?
她分不出来,因为殷非异说着“求你”,干了不少事。
只剩一件的婚纱,用于明天出席婚礼。
陆珥对着婚纱坐着,陷入沉思。
如果在婚礼现场跑掉——殷非异会不会气死?
答案是,会。
胡思乱想之时,殷非异接了个电话,突然看了她一眼。
陆珥不明所以。
他顿了顿,对着电话的另一边,说:“不需要你出席。”
第四十七章 47出席:殷非异的母亲廖平真远在大洋彼岸的疗养院。他隔绝了一切可能刺激到
殷非异的母亲廖平真远在大洋彼岸的疗养院。
他隔绝了一切可能刺激到她的外部因素,再加上专家团队的治疗和照顾,她的精神状况还算稳定。
但即便如此,殷非异也并不打算打破这份多年养出来的平静。他没有把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故告知母亲,也没有透露自己要结婚。
直到今天,廖平真突然打来越洋电话。
“你父亲说,你要结婚了。我要回国参加你的婚礼。”
老殷总戳破了殷非异隐藏已久的消息。
但听廖平真的语气,好像并不知道他的“腿”出了问题。
该清查疗养院里的内鬼了。
殷非异这样想着,无意识看向陆珥,拒绝:“不需要你出席。”
廖平真顿了顿,道:“我现在控制得很好,不会随便发病,给你丢脸。毕竟是你的人生大事,我也想见见她,祝福你们。”
廖家数辈的百亿资产在她名下,这些东西一直都是殷非异派人代管,但他只管不用,天天跟那个私生子搅来搅去。
她也想趁着神志清醒回国一次,把这些更名换主,交到小夫妻两个和孙辈手里。
“……”殷非异说,“不必,等婚礼结束,一切顺利,我带她去看你。”
陆珥正看着他。
她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表情很懵懂,让人觉得她与此事完全没有干系。
有一点让他心生恨意。
他握住手机的手悄然攥紧。他不能说,噩梦里都是陆珥离他而去。
“有什么不顺利?”廖平真听出了他竭力隐藏的话外之音。
殷非异敷衍过去:“只是太忙乱了。”
陆珥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等到殷非异敷衍着挂了电话,她问:“是谁?”
他垂下头,给疗养院那边发消息,让他们彻查是谁在廖平真面前随便说话,然后他回答她:“我母亲。”
“……对不起。”陆珥缩了一下肩膀,她迟疑道,“她,她是在疗养院吗?”
她记得之前事故发生时,警察那边一直联系不上他妈妈,说是在国外疗养院,每次打过去都是医护人员接的电话。
她还以为……他无亲无友,无人珍爱,跟她一样。
可是……
听刚才的电话,好像对方只是离得远、不知情,还想参加殷非异的婚礼,母子感情是在的。
将心比心,母亲会恨不得杀了伤害自己孩子的人,她的恨意比本人强烈千倍万倍,而且一辈子都无法消减半分。
如果说殷非异是她最歉疚的人,那殷非异的母亲,就是她最恐惧的人。
又恐惧,又歉疚……无颜面对。
“嗯。”殷非异发完消息,将手机放在一边,抬眸,“我说过了,不要再说对不起——过来。”
“别离我太远,我不舒服。”
陆珥的肩膀垮下来,说:“……要不然,在婚礼之前,让我们见个面?”
妈妈总比他理智。
殷非异看向她。
她的小动作太明显了,甚至没有在他面前掩饰。她明显在期盼着有谁来“帮帮”她,解决跟他的婚事。
本就阴云密布的心头更添了几分阴郁,他低声道:“收起你的小心思。”
“……”陆珥闭上了嘴。
没有人看好他的婚礼。
盼他好的人希望他三思后行,不断忠告他,后悔还来得及。盼他不好的人等着看笑话,等他自我毁灭,便将他分食。父母不同意,陆珥也不同意,只有他自己……
一意孤行。
“请帖发出去了。”
殷非异告知她:“婚礼规模不大,我这边的宾客不到五十人,你那边的宾客也不多……”
“等会。”她愣了愣,“我这边的宾客都是谁?”
她自己怎么不知道要请谁?
怎么他一个人都办好了?
“周楷鸣,是你的朋友,我记得。还有跟你关系尚可的校友,不到二十人,这是名单。”殷非异道,“没有邀请你父亲那边的人,不必担心。”
周楷鸣也会来来了?他们怎么说的?
陆珥嗫嚅道:“你怎么不问我?”
“问你?你的答案是没有婚礼。”殷非异冷笑,“再者,诚心相邀,至少要一个月发请柬。我们时间有限,只能提前半个月前邀请。但后天就是婚礼了,你从没有主动问一句。
“总不能临时从大街上拉来一些闲杂人等,我自行安排,你听从便是。”
陆珥被他说得垂头。
她回忆着,半个月前,她在酒店住着,刚刚从他身边逃离不久。
……这婚礼,完全像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余光看到了他的轮椅。
殷非异见她迟迟没有走向他,只好自己过去。
他面色冰冷,眼神阴郁,仿佛恨不得她去死。
可他却伸出手,握住她的肩头,轻轻往怀中带。
陆珥僵住,看着他越来越近,只碍于他的眼神,不敢动弹。
他声音低而幽微,不像阳间的新郎,像与她配阴婚的怨鬼。
他道:
“所有人都会祝福我们。我们的婚礼,盛大,完美,众人皆知。”
“……生生世世。”
他单手扣住她的颈侧,唇瓣印在她的眼角、额头。
她颤了一下,有些失神。
这是温情得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亲吻。
婚礼现场,满是鲜花。
音乐悄然流淌,但人群静谧得过分,多数穿暗色,婚礼更像葬礼。
陆珥的短发被插梳盘起,涂了发蜡固定,整整齐齐露出一张妆容精美的脸。
再戴上白色的头纱,捧住一把鲜红似血的蔷薇,她直愣愣站着,像个穿婚纱的人偶玩具。
化妆师给她补了腮红,她睁大眼睛盯着刷子靠近,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入殓师打扮的尸体。
她的眼睛黑白分明,又大又亮,僵硬地游移一下,分外明显。
但殷非异站在她的身后,低声道:“不要到处看。”
他怀疑她在寻找逃跑的路径。
陆珥抿了抿唇。
他就跟着她待在化妆间里。
这场婚礼,殷非异的规矩就是规矩。
他会跟她一起入场,从门口走到中央,给她戴上戒指,接受祝福,典礼结束。
很荒唐的婚礼。
这个场景,像是殷非异一人创造的大型布景。
他不在乎所谓的宾客,如果可以,他甚至想把他们全部换成纸人。
——那样比现在好得多。
纸人的眼睛是死的,他不必担心他们看到陆珥的美丽。
它们也不会动,没有知觉,只能立在座位上,制造一些虚假的热闹,更不会说出烦人的言语。
在一群死物中,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当场亲吻她,拥抱她,匍匐在她面前,哀求她的怜惜……
他觉得自己是个思维完全不受控的疯子。
陆珥,对他而言有着致死的吸引力。她本来该是跟他长在一起,血肉共用,化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