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陆珥坐的太直了。
他忽地叹了口气,低声说:“我……腿很痛。”
他希望她能倾斜着靠近他。
陆珥:“……”
她知道殷非异肯定会痛。但是,现在他说痛的时机也太刻意了。
而且,他在用力拽她,她的袖子都快被他拽下来了。
衣领倾斜,锁骨露出半边。他靠近她的肩膀,呼吸已经拂上来了。
她无语到极致,竟笑了一下。
掩耳盗铃。
陆珥又不是傻子,她懒得戳破他。
正好,就算他不提,她也得回一次殷非异家。
“我的身份证,你放在哪里了?”她进门穿了拖鞋,道,“我要用,公事。”
“……”
殷非异想了借口,他准备告诉她:丢了。
他不能把身份证还给她。
但陆珥走得很快,她径直进了卧室,翻找一番,在他的枕下找出了证件。
她擦了擦身份证。
不知道怎么回事,人像面的图有点糊,是磨损了吗?
但殷非异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了。
他来到门口,说:“今晚留下吧。”
“明天,试婚纱。”
*
段学宏踉踉跄跄地下了车,脸上神色肃杀,拍干净膝盖上的灰。
“杂种……狗崽子……”
他不停地小声诅咒着,从进殷家老宅开始,一直骂到登堂入室。
管家给他开了门,段学宏骂的声音就更大了,他推开想要搀扶他的管家,大声道:“奇辉!奇辉呢?”
“二少还没回来。”管家道。
“熙韵总在吧?”段学宏又道,“叫她给我出来!”
“别养胎了,你舅舅都快被整死了!生个孙子有什么用!”
“您低声些。”管家说,“老先生回来住了。”
段学宏忽地一怔:“姐夫回来了?”
自从殷非异抢了公司,把殷奇辉赶出去之后,老殷总闹了大半年。
但他没能刚过大儿子,某一次因为股权争执,老殷总被殷非异气得当场晕倒。
殷非异把他送去医院,站在病床边冷冷地祝他“长命百岁”,趁他病弱,夺了他的权——自那之后,老殷总便不得不灰溜溜离开了老宅。
有几年的时间,殷家老宅只有殷非异一个主人,也是宗族之主,正经的话事人。
但自打殷非异断了腿以后,这一切都有变化。
“姐夫竟然敢回来……”段学宏暗道,“也不怕某一日殷非异突发奇想要夺回老宅,真把老头整死在这里。”
他段学宏算是服了。
破产还没缓过来,又被殷非异抓住漏洞搞没了信托,毁了他最后一间小铺子,段学宏没了进项,债务未还,殷非异还掐他的脖子往外吐,他还有一大家子要养,这殷非异却连一点活路都不给他。
磕头都没用!就算不是正经亲戚,论辈分,殷非异也该叫他一声舅舅的。
丧心病狂,赶尽杀绝!殷奇辉又没怎么样他!至于吗!
逼他磕头,保镖还打了他两拳!
这个六亲不认的瘸子!
想到这,他恨得牙痒痒,捂着肚子,气得浑身哆嗦。
“闹什么?”老殷总施施然走下楼梯,端着茶杯,“大呼小叫的,把我的鸟都吓着了。”
段学宏看了一眼挂在窗户上的笼子,压了压满腹的怨气,走到他身边:“姐夫,您那大儿子,可真要把我们这一家子整死了。香涵还在牢里,我又……”
“别说了。”老殷总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晦气。”
“……”段学宏眉毛一立,“这时候嫌香涵晦气了?她可是替你背了锅!”
“胡说八道!”老殷总猛地呵斥,“我能害自己的亲儿子吗?”
“你!”段学宏脸色涨红了。
但老殷总话音一转,安抚道:“我都知道,不会让你受罪的。”
看着段学宏沉不住气的样子,他道:“你就让他高兴两天,喏,这张卡,你拿去开支。”
段学宏忙不迭抢过银行卡。
这没钱的日子,他是一天都过不得。只要给他钱,让他磕几个头都行。
他态度又软下来:“姐夫,你看奇辉也被他整的那么惨,大夏天的,还要四处奔波,求爷爷告奶奶……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耐心点,等几天。”老殷总道。
段学宏追问:“几天是几天?”
老殷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然道:“他结婚的那天。”
婚纱是直接送到家里来的。
只有在这个时候,陆珥才觉得殷非异的两千平豪宅有存在的价值。
搬进这么多人台,照旧不显得拥挤,空间绰绰有余。
阳光照进窗户,一套套缀钻的白纱亮得刺眼。
这是要在家开婚纱店了。陆珥想。
殷非异可能是个不会做选择的人,他选择都要。
婚戒六个,婚纱……她粗略一数,也有十几套。
“您先试穿。因为殷先生只提供了大概数据,可能有细节上有不合身的地方,我们尽快修改。”
陆珥回头看了一眼殷非异。
“我不是说了么……”她靠近他,压低声音。
她昨晚告诉他了,婚礼会取消,婚纱也不用试,这个婚是要离的。他当时没说什么,后来她去客房睡,他也没反对。
但这些人一大早就带着婚纱把她堵在殷非异家里了。
当着外人的面,她给他留面子,不想说得太过火,只是隐晦提醒。
殷非异顿了顿,说:“试试吧。”
“就算……只给我一个人看。”
“……”陆珥看着他低下头的样子,暗道:
——又在装了。
殷非异梦到过这个场景。
刨除掉这些外人。
只有她。
他的梦里,她是要逃跑的。哪怕穿着重达二十斤坠满钻的婚纱,也会提起裙子,义无反顾地离开他。
他追不上。
但是梦里,不讲逻辑。
后半段恍惚的片段里,婚纱下面,她腰肢蜿蜒,被他握在掌心里。
她憎恶他。
但他把她的婚纱扯碎,玷污,剥去。
雪白的薄纱覆住她的面颊,隐隐约约透出鲜红的唇。
陆珥是他的妻子。
他喉结动了一下,不引人注意地换了姿势。
第四十六章 46婚纱:她说她有事。来不及了,要先走。陆珥非常坦然地从他身边离开,
她说她有事。
来不及了,要先走。
陆珥非常坦然地从他身边离开,好像她内心深处明白:那婚纱不是令人目眩神迷的漂亮裙子,是他给她的囚衣和枷锁。
只有殷非异一个人留在原地。
满屋的人不敢出声,“新娘”留下的是煎熬的寂静。
过了一会儿,他冷静地说:“婚纱留下,你们走吧。”
这一切,他早已预想过。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陆珥比他想象得更清醒。
不为华美的衣袍动心,不为昂贵的珠宝动心,不为他的财富和诚意动心,也……不为他动心。
她甚至没有半点迟疑,更不打算半推半就,从一开始就毫不留情断了他的侥幸,飘然地逃走。
干脆利落,说到做到……冷血无情。
只能等到晚上,唯有她与他时,再实现他那些荒唐的梦境。
陆珥今天确实是有急事。
事业处在上升期的她,每天都有很多机会,错过实在可惜。
处理好工作之后,她还要跟乔谨之见面。
乔谨之刚刚从Z市回来。
风尘仆仆的他照旧温文:“等很久了吗?路上堵车,我迟到了。”
“没事。”陆珥笑了笑,“Z市分所怎么样?”
“一切顺利,多谢你帮我介绍客户。”他道。
陆珥说:“应该的,不用谢。毕竟是因为我,‘他’才找你的麻烦。”
上次殷非异对乔谨之的律所下了手,陆珥便不得不再次跟乔谨之联系,弥补别人的损失。
另外两个他圈子里的豪门二代她不考虑,但乔谨之的无妄之灾,全都是因她而起。
陆珥不想再亏欠任何人了。
……有一个亏欠一辈子的殷非异,已经足够让她头疼。
乔谨之道:“陆珥,你不必为此背上负担。对我们律所来说,得罪了谁都是常有的事,不会轻易地倒了。你安心照顾好自己。”
他把文件递给她:“上次你发给我的离婚协议书,我已经改好了。”
陆珥刚刚拿起,又听到他说:“真的要给他这么多吗?”
陆珥承诺不分割殷非异的财产,除此之外,还要支付给他一大笔财产还有抚养费。
乔谨之知道她工作辛苦,赚钱不易,有些心疼。
陆珥点了点头。
他叹了口气:“好。这些年我作为律所的合伙人,小有积蓄,如果你需要,给我个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