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的。
她脸色蓦地通红,连退三步。
殷非异看着她:“戴着口罩被吻的时候,是不是,没那么恶心?”
她站在原地,裹得严严实实,心里慌慌张张。
——再这样她就要走了。
她烦躁地把这个“不干净”的口罩扯下来,准备这样警告他。
然而,病房门被“咚”一脚踹开。
“殷非异!”
殷奇辉气势汹汹:“你这个疯子!”
陆珥下意识拦在他和病人中间,说:“你是哪位?”
“啧。”
殷奇辉将她从头到脚地一扫:“大嫂?呵,蠢货!滚开!”
殷非异的眼神突地阴冷。
他平静地说:“陆珥,过来。”
陆珥一动不动。
这人虽然比殷非异矮一点,但怎么看都不是善茬,充满了攻击性,像是打多了架,用惯了暴力。
她确实心里有点不安。但殷非异正生病,说话都没力气,还晕倒过,他哪能打得过眼前这男的?
殷非异随手扯下了手上的针头,又一次催她道:“别挡在我前面,自己躲起来。”
他是残废啊。
这种时候……她在他面前受欺负,他也只能残废着。
殷奇辉怒道:“别在我面前表演!一个消遣而已,我现在没空搭理她——殷非异,你现在就是个老鼠!天天躲、躲、躲!”
前阵子他还有心情拿“小嫂子”当消遣,想借机欺负欺负残废,可后来他妈被送进监狱,他就焦头烂额了。
他四处找殷非异,可殷非异居住的地方安保严密,殷奇辉试了好几次都进不去,这次终于查到他在医院,总算跟着来看病的故交混进来,把殷非异当场抓住了。
殷奇辉恨得牙根痒痒:“躲在阴沟里做手脚,害了我妈还不算,还给我挖坑——你再躲,你这个残废,我看你现在能跑到哪里去!”
他猛地拨开陆珥,向殷非异扑过去。
陆珥被他推了一下,踉跄两步。
殷非异呼吸一窒。
他从来没想过陆珥会遭遇这种事。甚至就在他的眼前。
如果……如果他的腿……
殷奇辉看到了他的腿,脸上忽然出现笑容:“你打不过我了,殷非异——废物!”
一拳直向面门打过去,殷非异伸手格挡住,却稳不住,往后滑了一下。
他皱眉。
殷奇辉从小不老实,爱动手动脚,但是从来都是被教训的那一个,根本打不过。
所以后来殷奇辉声称自己是个文明人,说不爱动手……直到殷非异成了残废。
废物、一无是处的东西。殷非异过去总是这样轻蔑地评价他,碰到他的时候,都懒得抬一抬眼皮。
但现在,废物是殷非异了。
因为殷非异搞鬼,殷奇辉搞砸了项目。这些怒意、愤恨和憋屈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就要彻彻底底地让殷非异明白:现在的废物,到底是谁!
“没脑子。”殷非异厌烦。
就算把他打一顿,殷奇辉能得到什么好处?他最不爱跟这种东西打交道,像动物,不会权衡利弊。
殷奇辉眼睛瞪起来了,可他往后一抽手,却疼得抽气。
殷非异捏着他的关节一错,发善心教诲他:“该去找程氏,你不明白吗?”
“你……你果然跟程君寒还纠缠在一块?”殷奇辉说,“你们要害我!”
殷非异:“……跟你母亲一样。”
太蠢。
殷奇辉一听他提起他妈,顿时又恼怒起来,他忍着疼奋力挣扎。
殷非异却死抓着他不放。
如果,如果他因为这条残废的腿,保护不了陆珥——那就将一切不堪都存放在他这里。
成为残废的他,本来也应当尊严尽失,在最重要的人面前任人……
“铛铛。”
殷奇辉脑袋疼了两疼,脑瓜仁嗡嗡地响。
陆珥隔着很远,拿拖把敲他的头:“喂,停手。”
人和动物的主要区别是会不会使用工具。
她礼貌地告知他:“再不松手,你就会晕倒,可能流血的。”
下一次她会用力。
殷非异怔了一下,忽地笑了。
陆珥不知道这些人到底在搞些什么。
这就是“豪门恩怨”吗?听说殷非异这个弟弟比她小一岁,但是也不至于这么不成熟吧。
孤身闯敌营,试图动用武力……大获全败。
她站在病房门口,看着保安把这个家伙拖走。
他还在骂她竟然用拖把。
祛魅了,陆珥彻底对名流世家祛魅了。
“……”殷非异实话实说,“只是他比较蠢。”
殷奇辉从小就是这么被培养的,要什么给什么,动脑子的事情有他妈妈来想,导致他……
让殷非异感到丢脸。
他不得不严正声明:“他从来都不算是我的敌人。”
有这样的对手,拉低他的水准。
陆珥敷衍地点头。
其实,她觉得殷非异也挺单纯的。
但跟殷奇辉是两个极端,殷奇辉非常原生态,而殷非异的缺点相反:他太“有教养”了。
就算是最开始跟她不熟悉的时候,也只是对她“不太客气”,他几乎什么也没做,连最伤人的话都没说……
陆珥仔细回忆了一下,她甚至想不起来他说过脏话。
陆父骂她比他狠。
这样子会被人欺负的。
她心里隐约忧虑。
但是刚才殷非异提到“程氏”了。程氏,也就是说程君寒。
既然他们关系好到这个程度,程总甚至帮他对付殷奇辉,那应该……都不关她的事了。
她跟殷非异的离婚手续,确实应该尽快去办理。
“陆珥,帮我擦一下。”殷非异说。
他伸出一只手,刚才拔针时没有按住伤口,稍微活动之后流了很多血,从他的手背上向下流经凸出的手腕骨,再顺着修长的小臂流动,在苍白的皮肤上拖出暗红的痕。
干涸了,需要一点点,一寸寸,贴着他的皮肤反复擦拭,才能去除。
他已经开始幻想她靠近时谨慎的呼吸,同情的目光,温暖的体温,还有轻软的揉碾……
他将她玷污,被她捧起。
她与他的血,般配至极。
但陆珥说:“不行。”
她扔给他湿巾,说:“你是不是好了?明天能下床了吗?”
第四十三章 43看看:距离婚礼还有一周。因为陆珥决定离婚,相关事项都没有推进。但……
距离婚礼还有一周。
因为陆珥决定离婚,相关事项都没有推进。
但程老头收到了请帖。
这个婚结的,也太一意孤行了。程老头给殷非异打了电话,苦口婆心。
陆珥抽空看了一眼殷非异。
怎么打这么久电话?
看起来也不像是公事,一直是另一边的人在说,而他看着文件,一心二用地附和两句,听不出到底是什么情况。
“你爸爸那边放出风声了,说他不会参加你的婚礼,那些老家伙看在他的面子上,都不会去的。”程老头说,“对你来说婚事多么重要,你这是自暴自弃!”
殷非异道:“也好,少些闲人,也算清净……”
他看了一眼陆珥,又道:“您愿意出席吗?”
虽说陆珥已经决定跟他离婚,但是场地定了,请帖也发出去了,不到最后一刻,他不会死心。
宾客亲友要有,他要众人皆知,祝她与他同生共死,生生世世。
就算那一日陆珥当众逃跑,他也要独自出现在他们的婚礼上,绝不缺席。
程老头揣摩半天,尴尬道:“你是不是怪我当初出事的时候没来看你?我年纪大了,那时候住院……君寒她也出差……”
“没有。”殷非异随意道,“都过去了。”
他不在乎别人。
那时候陆珥在他身边。她没有让他去死。
这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事。
私密,排他,独一无二——此生只有此人。
跟别人不沾半点关系。
陆珥听见他挂了电话。
她犹豫了一会儿,帮他倒了杯水。
他的声音听起来还有点沙哑。
但递到他手里以后,陆珥立刻觉得自己端茶倒水,有太过殷勤的嫌疑。
她正经地通知他:“明天去民政局吧,我取了号。”
殷非异低头看着玻璃杯中液面摇荡,心头像结了冰渣子。
她一次又一次,提起离婚。
结婚的时候却不见她积极,现在她却片刻也忍不了,时时刻刻地提醒,只想尽快摆脱他。
他无言地端起水杯。
水未沾唇,又放了下来,他忽然开口:“陆珥。”
“怎么?”她刚要走,停了下来。
殷非异道:“刚才打电话的人,是程君寒的父亲,程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