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他一样,崩溃到发疯。
“……殷非异。”她忽然叫他。
他喉结动了一下,回过神来,遗憾又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陆珥觉得他的神色极其诡异。
她把手机还给他,说:“给你。故意杀人罪,只有十年有期徒刑吗?”
她在新闻稿中看到了主谋的结果。即便是依法判决,杀人未遂也只是这点刑期。
这是不是量刑太轻?她有些懊恼自己当年学的不是法律。
殷非异接过手机,随手放到桌上,道:“不要急。”
让人生不如死的手段多的是,人皆有亲有子有家财,不是每个人都像陆珥一样,万事皆可抛,那么无懈可击。
只不过,这些细节没必要说给她听,免得她四处乱洒那不该出现的善心。
“……”陆珥一点也不急。
她看着别人的下场,对比自己……
明知不该,她心里却生出一点令人不齿的侥幸心理。杀人未遂的刑期都只有十年,她也不可能一辈子还不清吧。
她眼神闪烁了一下,立刻把这点念头挥散。
“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殷非异向她伸手,“过来。”
陆珥茫然地走过去。
她低头看着他的手心,知道他要握住她的手。
可她不想。
这种虚假的取暖方式,不该在她跟他之间发生。
于是她故作不知,说:“怎么了?“
殷非异顿了一下,眼神一沉。
又闹脾气?
是因为谁?因为那个凶手朋友,还是因为昨天新认识的男人?所有人都比他重要,他在她心里,就是个趴在她背上索命的怨鬼,根本不值得她虚以委蛇……
可笑。
但既然她这么倔强,他也不强求,只是慢慢把手放下来。
他道:“那几位朋友,应该没敢向你抱怨吧?”
“……谁?”陆珥愣住。
那几位朋友是什么意思?
殷非异轻叹,说:“你昨日不喜欢的涂小姐,家里的生意突然不太好。刚认识的‘石总’,应该已经去了非洲。还有——你的‘学长’,律所出了问题……”
陆珥睁大了眼睛。
他神态自若,第一次跟她用这种闲聊的口气,说着别人的故事。
但内容让她悚然而惊。
殷非异询问她的意见:“朋友们都很忙。你却不必忙于工作,我会养你。陆珥,你开心吗?”
是他做的,都是他做的。
她的朋友,他会全部扫清。
他着迷地看着她逐渐醒悟过来的表情,扭曲的愉悦感从心底不断向上攀升。
靠近她的人,都被他“看在眼里”。欺负她的要死,喜欢她的更要死。
他忍耐不了,也不想忍耐。
她的目光只能投向他,心里……也只该有他一个。
现在,一切都对了。
关注他,在意他,恨他。
像他恨她一样,快一点。
陆珥的手垂在身侧,被冰冷的指尖轻触。
殷非异握住了她的手指,一根根地数,语气暧昧到令人耳朵发红:
“陆珥,我不希望你交朋友。这是最后一次……好不好?”
她僵住。
陆珥完全不理解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殷非异在想什么?不希望她交朋友,所以直接出手,伤害无关的人?
……是因为厌恶她,恨乌及屋?
还是说,连一丝向上的机会都不给她,不许她获得任何帮助?
昨夜他的低语仿佛再一次回荡在她耳边——
他要毁了她,他要让她痛苦。
她心里一空。
陆珥掌心发痒,被舔过的皮肤在他的喘息中阵阵发冷。
他的舌尖描着她的掌纹。
“……别这样。”陆珥倒抽了一口凉气,试图收回手。
可他抓得太紧,反而拖动了他的轮椅,将他整个拉得更近了。
他的另一只手攀上来,搂住了她的腰。
“……陆珥,抱住我。”
鬼魅埋在她身前,低声要求。
他的呼吸引起暧昧的知觉。她开始发抖。
“不要拖延。”他的声音让她习惯性地软弱,她分不出那是渴求还是命令,“乖乖……”
她慢慢地摇头:“不行。”
她抓住了他的肩膀,将他往外推:“我不同意。”
可他像吸附在鲸鱼身上的藤壶,无法剥离,甚至越是推搡他,他越是贴紧。
“你不高兴?”他将她拉下来,抱在腿上,紧紧箍住。
他的下颌抵住她的肩,怨毒地低语:“恨我?”
“……”陆珥不明白。
他为什么一直努力地推动她,靠近互相怨恨的结果?
是因为报复起来更有快感吗?还是说他觉得她不够痛苦?
她平复一下,尽量理智:“你不要打着我的名义欺负别人……”
“不要说别人。”殷非异捂住了她的嘴唇,指尖用力,将她的脸颊勒得变形,“陆珥……”
陆珥无法说话。
他的手指冰冷,骨骼坚硬,她嗅到了他手指上的香气,混了纸墨的味道……
她低头看着近在咫尺茶几,看着那本他读了一下午的书。
是她看不懂的法语诗集。
黄昏已至,窗帘未合,光把他惨白的手臂照成昏沉的粉橘色。
她的影子在身后,他坐在她的影子里。
她知道。
他止不住地对她的身体着迷。
“我真恨你……”他低声说。
像从心底呕出来的最真诚的词句,贴着她的颅骨滑动,让她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可他又亲吻她的后颈,湿热辗转,她止不住地战栗。
——受够了。
她不想再这样毫无意义地跟他搅和在一起。他不关心她的想法,只相当设法让她痛苦,并因此快慰不已,然后,他用她满足渴望。
他反复要求她恨他。
她猛地剧烈挣扎起来。
他不放手,她只能推搡他的手臂,掰他捂住她的手指,用力挣扎,反复地试图站起,再继续——
“砰!”
轮椅翻倒了。
陆珥翻身爬起来,立刻就往外走。
“陆珥——”殷非异叫她。
她顿了一下,不回头。
没关系,会有人把他扶起来的……她继续往大门走,一步,一步,又一大步——
“你去哪!”
身后传来响声,殷非异痛得吸了一口气,又叫她。
“……”
他摔痛了吗?陆珥心中掠过这一句。
但她又很快想,没关系,他有医生,她的关心无用。
她穿过走廊,来到玄关,看到大门。
“陆珥!”
殷非异试图从地板上爬起来。
刚才太混乱,他磕在茶几上。大理石台面锋利的边角划伤了他的手臂。
但此时,他顾不得流血的伤口,双手撑地,本能地想要起身……
又重重摔下去。
跟这些时日无数次折磨他的梦魇一模一样。
如果陆珥要离开他——
他只能在地上爬。他爬着去追,却怎么都不可能追上她。
他喉中冒出血腥气,目眦尽裂,往日尽力维持的模样荡然无存……
完全像条狗一样。
断腿又剧烈地痛起来,几乎抽掉他的脊骨。
血色的夕晖下,陆珥的背影在他眼中变成重影。像水中明月,海市蜃楼,更像不可捉摸的幻觉。
他抓不住……不,他能抓住。
他强忍着痛,向她的背影爬了一寸,又爬了一寸——
他的指尖陷进地毯,抓出道道深刻的指痕,一阵阵地眩晕,一阵阵恶心欲呕。
她恨他。
是他求来的。
她真的厌恶他。
这一切,都是他求来的。
他忽地爬不动了。
他撑在地上,看她换了鞋子,看她握住了门把手。
他声音低了:“陆珥……”
不要走。
但陆珥一直没有回头。
推门而出之前,她说:“对不起,我想静一静。”
然后,门无声无息地关上了。
太阳彻底落下去了。
猩红消失,屋里一片漆黑。
他死死抓着地毯,指甲缝里渗出血。
像具尸体。
第三十八章 38旧衣:市中心,五星级酒店,陆珥躺在浴缸里。久违的清净了。她慢
市中心,五星级酒店,陆珥躺在浴缸里。
久违的清净了。
她慢慢吐出一口气。
作为一个习惯独居的人,她觉得还是现在这样舒服。
她想起第一次独立租房的心情。房子很小,但完全属于她自己。没有人会因为她随意走动投来令人不悦的目光,她想躺就躺,想跳就跳。
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