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如不太对。”乔谨之说。
“……”陆珥惊了一下,强忍着没看殷非异,起身往客房走去。
她压低声音:“怎么了?”
不会想不开吧。
但这是殷非异的报复,陆珥早就确定了,她不能干涉。
乔谨之沉默了一会,说:“你跟她出去玩,是她开的导航,对吗?”
陆珥回忆着,说:“是。”
“那个路线,是别人给她的。”乔谨之道,“她跟对方仍有联系。”
“不是一起出去郊游的人吗?”陆珥道,“约好在附近集合,加上我和佩如,一共七个人。”
“不是。”乔谨之换了个问题,“佩如也有驾照,她自己为什么不开车?”
“她说她的车坏了。”她说。
他沉默了一会,说:“也许郊游只是约你出来的幌子。‘撞人’这件事,可能是一个……佩如希望的结果。”
“你,是‘替’她动手的人。”
什么?
陆珥听不懂。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一切都是预谋?
殷非异是必然被害的受害者,她是一把愚蠢的杀人刀吗?
不对,这应该是场彻底的意外才对。
客房的门被打开了。
殷非异在门外,冷静地看着她。
陆珥茫然地看向他,嘴唇动了动。
他早就知道这件事吗?所以他的律师一直盯着佩如。
“殷非异。”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他恨错了人吗?不,从本质上讲,确实是她干的。
她有一万次选择的机会,远离现在这个结局。她可以管好自己的方向盘,不走那条路,那天完全不出门,她甚至可以不与佩如做“朋友”。
可她一样都没有做到。她就这样直直地对着他走了下去,连失误也像是上天精心设计好的。
她严丝合缝,截断他的命运。
是她的责任,他没有恨错人。
可是……
他为什么不告诉她呢?哪怕只是让她死个明白,也不行吗?
殷非异看着她的表情,嘴角慢慢扬起。
他道:“跟你的学长说——”
“婚礼,下个月三号举行。”
“殷非异、陆珥夫妇,诚邀大驾光临。”
其实一切都没有变。
这件事情,不管陆珥知不知道,她都得继续还债。
唯有一点。
陆珥发现,她自以为“了解”的殷非异,或许并不是真正的他,只是她个人的幻想。
他不是她回忆里那个可怜的躺在床上等她救命的受害人。
即便身体有了缺陷,他仍是强者,心智坚牢,有财富,有权势,淡然自若,游刃有余。而她只是自投罗网的滑稽玩具。
她的怜惜侮辱了他,她在他眼中像个笑话。
殷非异早就坦白说过了,他要她的身体,要一个妻子,要折磨她一辈子,直到她死。
“……早点睡吧。”
同一张床上,陆珥第一次拒绝了他:“我要睡觉了。”
今天她没有心情。
她背对他,切断交流。
但缠绵的被褥里,弹软的枕头上,他的呼吸凑近了她的脑后,吐出熟悉的凉雾。
冰冷的手绕过她的腰侧,停留在她的肋旁,微微用力,像要抓烂她的腹部,掏出她的心肠。
“我的妻子,没有拒绝的权利。”
他不管她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一种异常的热切来袭。殷非异的心脏因为这扭曲的兴奋激烈跳动,他像酩酊大醉一般狂喜。
她终于剥掉她那伪善的、予取予求的菩萨相,露出本真的活气。
“陆珥,陆珥。”
他像怨鬼招魂,反复嚼吮着她的名字,轻轻抵在她的耳后,咬住她的耳垂半含半吮。
她握住拳头,身上一阵冷又一阵热,渐渐像他一样发抖。
像是一种会传染的烈性疾病。
“……我说了,我要睡觉。”她颤声道。
“睡吧。”
她听见他的回答,也听见了他贪婪的吞咽声。
殷非异的手滑了下去,她倒吸一口气。
“太好了。”他怨毒地喃喃着,“你的配合,我也腻了。”
他说什么?
“……”陆珥下意识想看他的表情,却被他按了回去。
过去几日任由她主动施为的男人,像是忽然变了副模样。
他将自己的重量,全部压在她背上。
被压进床里的陆珥无法呼吸,伸出的手,被他一把抓住。
她的指尖一湿,像被什么濡湿的软体动物吞食。
“殷非异——”她惊慌道。
他在她颈后笑了一声。
“反抗我,厌恶我,怨恨我……你就这样继续。”
“你我,都不要再戴面具。”
第三十章 30融合:大概下雨了,窗户上滴滴答答,像几十根手指不停地敲。陆珥不知道应
大概下雨了,窗户上滴滴答答,像几十根手指不停地敲。
陆珥不知道应该推开他还是保持沉默,不知不觉汗毛倒竖。
他的温度冰冷。
像从冷柜中爬出来的新尸。
就趴在她的身后。
“陆珥。”
他轻柔地叫她一起死。
“……”她颤了一下。
眼前一片黑暗,她却在黑暗中看到了一大片灿烂的蔷薇花。
殷非异的面孔如幻象般浮现,如记忆中一致,像石膏像,精美,僵白。她清楚地看到了他额角的伤口,和顺着眼角流淌的,墨水一般的浓稠黑血。
可他现在明明趴在她身后,他气息冰冷地笑。
像厉鬼找到了害命人。
她没办法像殷非异所说的一样,怨恨他,厌恶他。但她止不住地发抖。
“为什么。”她说。
这不是个疑问句,她心里明白,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而他的手按住了她的心口,拨揉她的心脏表面。
他道:“喊冤?”
“那你,喊大声一些。”
“……”她能感觉到他愉悦的震颤。
他像褪去了全身的皮,只留一具鲜红残缺的骨肉,伏在她背上缓慢地蠕。
血肉组织粘稠地滴落下来,将她也染得鲜红糟烂,将床榻化为腥咸的血泥。
她听到他的痛喘。
“你可以跑。”他忽然哑声说。
“快跑。”
细弱的鬼语将她蛊惑,陆珥茫然地动了一下腿。
下一秒,她被完全压住,动弹不得,只有手臂向外延伸一点。
他轻含她的颈侧,将她的手臂拽回来。
他低声道:“我在骗你。”
“你注定与我死在一起。”
夏天怎么会这么冷。
可这么冷的天,她不停地出冷汗。
睡过去还是晕过去已经无法分辨了。
但从现实中脱身之后,陆珥做了一个梦。
她站不起来,趴在地上,却无法向前半步。
有无形之物拽着她的脚腕,反反复复地低语,她却听不清。
她回了一下头,看到了自己的右腿。
膝盖以下——空空如也。
她猛地坐了起来。
床上是空的,殷非异已经不见了。
她掀开被子,忽然感到有点碍手。
在她睡梦之中,左手无名指多了一枚沉重锋利的戒指。
是她白天仔细看过的那一枚钻戒。
并肩而行。
一想起陆珥跟那个男人走在一起的样子,殷非异便生出心魔。
他坐在轮椅上,沉默地看着落地窗。
婚礼现场,难道要陆珥把他推进去吗?
她穿着婚纱,为一个萎缩矮小的残废推轮椅。他是她婚礼上唯一该擦去的污渍。
……这画面。
太恶心了。
更何况,还有她的情人出席。
“殷先生,喝水吗?”周哥今天很快乐。
最近他都很快乐,这工资涨的,他的嘴都合不拢。殷先生是个好老板,带他到公司算外勤,有额外奖金。
殷非异不需要喝水。
他难得犹豫了一下,说:“假肢……”
但只说出这一个词,他便像吞了一块热炭,说不下去了。
他皱眉,那条失去的腿仿佛又开始发作。
周哥心大,替他说了下去:“假肢?假肢好啊,现在技术很成熟,材料升级,很轻便,负担小。要按尺寸定制,得等一段时间。”
“不过,是不是有点太急了?”
周哥知道,殷非异的伤口刚愈合不久,现在连拐杖都用不利索。遭遇这种不幸,身心都没办法立刻调整过来。
周哥最初的预期是,到假肢这一步怎么也要半年左右,然后训练,适应,算下来大概要十个月到一年。
现在才三个月。
殷非异忍过这一阵剧痛,摇头。
他没有时间了,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