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逼他说得那么难听吗?
那一双人影并肩而行的画面又一次浮现在他眼前,殷非异隐忍道:“你自己的过往——”
“哪一段?”
她不解,问出声。
为什么会闹到他眼前?是她哪个小学同学给他打电话了?
但她现在这个姿势也不舒服,她想再换个姿势,抬手抓向轮椅扶手准备借力。
殷非异本能地往后退——不能被她碰到。
陆珥抓了个空,诧异地想:这轮椅还会倒车!
但来不及反应,她重心一歪,一头撞在了殷非异的膝盖上。
殷非异大脑一片空白——完了。
他应激暴怒:“滚开!”
他用力捏住了她的肩膀,下一秒就要用力推开。
但陆珥忽然抬起头来。
她撞到鼻子了,眼睛是红的,蓄满了生理性的眼泪。
她的下巴靠近他的膝头,晃着想要坐稳,手落在了他的膝盖上,慌乱地滑了一下,又重新在他的大腿上扶稳。
她摸他的腿。
残缺的,畸形的……她造成的伤腿。
殷非异的胸口剧烈起伏,他几乎把她的肩膀捏碎,哪怕听到了她的痛呼,也无法松开。
尖锐的剧痛几乎在一瞬间将他击垮,冷汗如骤雨急落,他眼前一阵阵的发白。
他仿佛是完整的,只是正在被一次次不停地碾碎。
不然,为什么会有这样大面积的区域、绝对无法抵御的疼痛感。
他再也不能行走了。
不能并肩走在她身边。
接吻要她弯腰,拥抱要她主动,哪怕床事,也没法在上面。
这么一想,对她而说,情人似乎是必须的。
“……陆珥。”
心头的怨恨像硫酸般,滋滋腐蚀着他的五脏六腑,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多么可怖,只一味地死死抓紧她。
“——再摸一次。”
哪怕他被活剐似的痛不欲生。
“这条残腿,你喜欢吗?”
一起死吧。
一起死吧!
第二十九章 29面具:让她滚开的是他。牢牢抓住不放的也是他。陆珥这样想着,心里却
让她滚开的是他。
牢牢抓住不放的也是他。
陆珥这样想着,心里却突然感觉空空的,如阴雨天弥散冰凉的雨雾。
距离事故发生,大约三个月。
殷非异似乎能够平静如常地工作生活。
然而,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都能引起他的震恐迷惘。无数种思绪挤在他脑中,互相冲突,彼此争斗,全部乱套。
而他,从来只是一个强硬的“完人”。
他不能求助,也不屑示弱,他甚至不会对外表露出一点异样的情绪。他关掉所有门窗,不许任何人窥视,更不堪面对自己——
除了陆珥。
只有她这个罪魁祸首,是他唯一的逃生出口。
都是她。
一切都是她。
尽管,陆珥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她也不知道他要什么答案,只能尽量平静,捧起他如零散尸块一般狰狞血腥的心绪,避重就轻地关怀:
“很痛吗?”
殷非异知道自己在发抖,但他不在乎。
他猛地将她一拖,将她押在腿上,又说了一次:“摸我。”
“……”陆珥看他的脸色,妥协了。
一直盖着毯子,所以他的裤子是温热的。布料有筋骨,质感昂贵,裁剪合体,包裹着他的腿。
因为比例出众,他的腿极长。即便只是坐在那里,也能看出骨相极美。
间架奇秀,刚劲挺拔,筋骨藏锋。
像崖上石刻,远望便足以慑人。
但是……
截断了,便是截断了。
她没有办法,他也没有办法。
她的手停在他的膝上,不敢再向下了。他抖得很严重。
“喜欢吗?”殷非异又问。
她低着头。
“看着我,回答。”他粗暴地抬起她的脸,目光阴冷。
她的眼神闪烁。
她在怜悯,惋惜,歉疚,还有更深切的懊悔和恐惧,几乎是在绝望了。
“……”他深喘了一口气,替她答了,“你不喜欢。”
“陆珥,你恨不得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珥沉默着伏在他膝上。
她确实希望如此。如果什么都没发生就好了,殷非异还是殷非异。
每次她认真地观看他,都忍不住猜测他完整的模样。随着了解更多,她一次比一次更绝望,她清醒认识到,她毁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怎么办。”她喃喃。
“没有办法。”
殷非异哑声道:“你只能日夜赎罪,饱受折磨,直到我死。”
可陆珥总觉得,他的话太虚无。
她没受折磨,没赎罪,远不及他的痛苦。
“……现在……”他忍耐地闭上眼睛。
“抱住我。”他说。
陆珥怔怔地照做,双臂环过他的腿,手指攀扶而上。
这样,他会好受吗?
她仰着脸,盯着他的脸,目不转睛。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更低,“抚摸我。”
陆珥呆呆听话。
他能够感知到,她掌心绵软,顺着他的大腿生疏地移动。
毫无情趣可言,也不知道是没有技巧,还是出于厌恶。
但随着她的动作,怨毒与暴怒转化成渴求的烈焰,顺着他的腿一瞬间卷起,如火见风。
陆珥忽然停滞了一秒。
她看到了。
那一个……夸张的弧度。
他按住她的那只手忽然开,手指穿插进她的发丝里,指尖威胁似的将她抵住。
他说:“吻我。”
陆珥一怔。
吻……吻哪里?
她看了看他的脸,他闭着眼睛,看都不看她,不像是需要一个亲吻。
他刚刚说要折磨她。所以大概是……
视线向下……这里?
她把脸凑过去。
他忽地一震,猛地抓住她的后颈,把她拽起来:“你疯了!”
她呜了一声,狼狈地抬起头。
不对吗?
刚才靠近某个部位的呼吸,仿佛依然留在那里。
殷非异剧烈地喘息,指尖深深陷入她的皮肤。
该死的……她在想什么?
他仰头避开她的直视。
却因为渴望,他颈间的凸起不停地上下移动。
……那就是,这里了?
陆珥舔了舔嘴唇,犹豫了一下,攀着他的肩膀爬上去,舌尖一探,张口含住。
她听见他带着怨怒的低声。
又错了?她紧张起来,却下意识一吮。
他在她腰后狠狠一按,将她勒住。
她踉跄着单膝跪在轮椅上,跌坐于他的双腿。
金属质地的皮带扣硌痛了她,她刚挪了半分,听到他低哑的声音。
“解开——”
他耳语道:“坐进去,立刻。”
轮椅不堪重负,滚动着,渐渐移了位置。
因为她有气无力的松懈,腰侧被捏住深深的指痕。
这是惩罚,她应得的。
殷非异扶住她,怨恨她并不热情。
“快一些……”
“动。”
也许这就是命运。
消极怠工、拖延“婚礼”的陆珥,在第二天下午收到了六个戒指。
款式不同,风格各异,红蓝宝石,祖母绿,白钻,粉钻,蓝钻。
唯一的共同点是主石巨大。
陆珥看着一排鸽子蛋。
她心道:听说钻石可以割玻璃。
“我选不出来。”她老实说。
“不用选。”殷非异看都没看她一眼。
难道她以为其余的可以退货吗?这是传家的珠宝,不是戒指糖。
他道:“挑一枚,戴无名指上,其余你收起来。”
陆珥:“……”
还像模像样地整上戒指了,把这场“婚事”演像真的似的。
万一弄丢了怎么办?
岂不把她一辈子套进去了。
她慢吞吞地凑近那个最简洁的白钻款,肉眼被刺的发花。
她等会拍个照,上网搜个同款赝品买过来。她不买铜的,买个银镶锆的,够尊重了。
殷非异应该看不出来。
其他的还是放他枕头下面,让他自己盯着。
还没行动,殷非异发话了。
“戴上。不准随便摘下来。”
“……”陆珥顿了一下,面露为难,“等几天吧。”
等几天赝品戒指的快递到了再说。
见她这个样子,他的目光顿时像刀一般。
“陆珥。”
难道还要假装未婚?
别想了。他这辈子不会放过她的。就算陆珥想寻死,也得跟他一起死。
她脖子一凉。
好在一个电话拯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