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纱线疏松的缝隙之间,他仿佛能够舐到细腻的质感。
异常柔软。
至于她说的事,无非是她那点小生意,或者——
又要去Z市?
他顿了一下,眸光沉了下来。
他就知道,有一就有二。
陆珥见到他停下来,猛地松了一口气,说:“我想开个分公司,在咱们家这边。虽然说分公司有点夸张,只不过是多一个办事点,招个助理,再招一两个人……”
“……咱们家?”
殷非异慢慢地重复了一下这三个字。
她不觉得有什么异样,忽略了他微妙的语气,说:“顺利的话,以后我出差会少一点……”
他从“咱们家”这三个字回过神来,听着陆珥像梦话一样的喃喃。
这才多久?哪怕只是小生意,也不该这么扩张。
殷非异开始怀疑她到底是不是被骗了,胆子越来越大,还没学会走,就开始跑了。
到时候把赚得钱都赔下去,再欠一屁股债——
殷非异突然觉得也是件好事。
失败吧。
他希望陆珥快点自己把自己的小事业折腾死,也省的他出手搅和那点小东西。对他而言,毁掉陆珥现阶段的事业,就像拆小孩积木似的,简单到掉价。
也免得陆珥跟他发脾气。
他不是怕她怨恨他,只是没什么意思。
到时候她折腾完了,只能回来家里,乖乖地对着他。
如果陆珥哭得很厉害,不停哀求他的话,他可以帮她重新把小积木堆起来……
“……好不好?”陆珥的声音又低又柔,像绕在他指尖的丝绵,动一下就微微地颤。
殷非异便又“嗯”了一声。
陆珥心想,他大概是要睡着了。
她现在就是充当婴幼儿的大型安抚玩具,等一会儿,他就……
“过来。”他的声音漫不经心的。
但是手臂围拢在了她的腰后,缓缓地拉近了。
她感到了熟悉的体温和香气,忽然如坠梦里。
她在他胸前撑了一下,说不出是抗拒,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殷非异握住她的手,轻声告诉她:“不要抵赖,也不要不高兴。”
“这是,你的报应……”
……
陆珥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好像结束以后,殷非异直接洗漱离开了。
知道有人彻夜未眠而且不能补眠,她便幸福多了,直接睡了过去。
而殷氏集团内,都在议论:有精神问题的殷总终于来开会了。
上次陆珥弟弟陆珏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殷非异结婚的事情就在发酵。
虽然故事性挺强,但殷非异和陆珥都只不过是普通人,不回应,不在乎,这件事就渐渐没什么声息。
如陆珥当时所想,这件事影响到的只有殷非异。
殷非异的母亲在四十岁时突发精神分裂症,无法正常生活,至今仍在疗养院中。
众所周知,精神疾病会遗传,人平时好好的,但说不准什么时候,突然病发,就再也回不去了。
这是老殷总之前一直疏远殷非异的对外原因。
他说:“不要求殷氏的继承人有多么优秀,只需要完全健康,我殷家可不要一个精神病的儿子,再加一个精神病的孙子。”
后来是殷非异学业出色、能力出众,果决狠辣有手腕,不管是自己的创业公司还是在殷氏的表现都无可指摘——他长成了一个完美的人,无人能够代替,然后趁老殷总生病手术夺权上位,成为了殷氏的主人。
但现在,断了一条腿的殷非异娶了撞他的人……
没人觉得他正常,都觉得,强刺激之下,他果然发病了。
——今天竟然还发新婚红包呢。
“到底是真的假的,你跟我说句实话!”
高董事把他推到角落,心急如焚:“是不是殷奇辉那小子往你身上泼脏水!我怎么听说都发起红包来了?骗人的吧,我怎么没收到红包?”
殷非异道:“是,我结婚了。至于红包,您是长辈,该您发红包给我们。”
高董事“哎呀”了好几声,捶胸顿足,好像天塌了。
“你是不是……哎呀……什么红包……哎呀!”
殷非异唇角动了一下,道:“我没疯,放心。”
高董事长叹一声。疯子都说自己没疯。
他高文明倒是敢信殷非异没疯,但是那些虎视眈眈的别人,哪容得他辩解一句呢?
本来失去了一条腿,就够让殷非异吃亏的了,之前他好的时候,那殷奇辉算一坨!屁都不敢放一个!
“现在好了。”高董事沉重道,“你还背着你爸爸那个糟老头子结婚……等着腹背受敌吧。”
哪有人站在他这一边啊。
秘书走过来说:“殷总,高董,快开会了。”
殷非异点一下头,低头看表。
他看到手腕上露出来的那一道细小的红痕,顿了一下,而后不动声色地把袖口拉下去,系好袖扣。
即将面对什么,都无所谓。这是他自己选的,没什么好忧虑。
他只想快点下班,回家。
陆珥最终也没睡多久。
生物钟在那里,早起成习惯了,起床喝了杯水,准备筹办她的小小分公司。
今天可能得跑几个地方,看看能不能租个微型办公室。
她这回特意打开定位,把殷非异家地址记下来了。吃一堑,长一智。
家里的司机可能是受了殷非异的叮嘱,特别主动地将她送到了市中心。
陆珥让他回去,跟他道别。中间转换地点找房子,还是打车更方便。
看了两个房子就快中午了,学生们放学,堵车严重。出租车司机非常不耐烦,连着踩了三个急刹。
陆珥猝不及防,一脸杵到了前排靠背上。
“……”
她坐直,怔怔地看着前排座椅上印出来的“人脸”。早知道就不化妆了。
司机很公允地索赔五十块。
陆珥下了车,默默前往下一个地点。
“学妹?”人潮之中,有人一眼认出了她,“你怎么从Z市回来了?我本来下周就去Z市常驻……”
是乔谨之,他提着电脑包,行色匆匆,一看就是还在上班期间。
陆珥对他露出客气的微笑,故意疏离:“我现在很忙,以后可能很少去Z市了,你去忙吧,乔先生,先不聊了。”
既然知道了别人的心意,也明确拒绝了,后面她就该立刻保证距离,不再给对方遐想的空间。
乔谨之怔了一下,苦笑着跟上她:“学妹……陆女士,我懂你的意思,不会步步紧逼。”
“至少我们还是朋友吧?从Z市回来,你感觉怎么样?”
他担心她又被那场事故拖回旋涡里。
陆珥抿唇笑了笑,说:“我结婚了。”
乔谨之低头,着重看了一眼她的无名指。
手指上是空的,什么也没有。
结婚是借口吧?她是不婚主义,怎么会突然结婚呢?钻戒也没有,婚礼仪式也没听说,大概率是假的。
他神色微黯:“我只是关心你,这种借口……”
陆珥摇了摇头,刚想说话,突然看见路旁停着一辆特殊的车。
这个车……她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车窗降下,是殷非异的脸。
又跟这个什么“学长”走在一起了,陆珥。
有说有笑,并肩而行,半点不避人。
他死死盯着她的嘴唇。
——口红花了。
是……吻过了吗?
第二十八章 28规矩: 亲吻是爱人之间的,而她,只是他的囚犯。将他们捆在一起的并非……
亲吻是爱人之间的,而她,只是他的囚犯。
将他们捆在一起的并非爱意,是解不开的仇怨。所以,即使在夜里的某些时刻,他们也不接吻。
只尖锐、疼痛地碰过一次,那短暂的一秒。
……
殷非异不在乎这个。
但是,如果她仍跟其他男人私密往来,那就该受到刑罚。
她看见他了,表情开始慌张,紧张地回视他。
但他反而故意移开目光,观赏她心悦的对象,冷静评估她的眼光。
陆珥的审美非常大众化。
这个男人一副社会精英的模样,看得出收入尚可,意气风发,身高相貌都算优秀,放在婚恋市场市场上,也算是上乘货色。
……还放得下身段,摇尾乞怜,像狗似的追着她跑。
她应该也被讨好到了。
否则,怎么会那么愉快地笑。
他的手背上爆出一条青筋,恨不能把轮椅扶手捏碎。
他不考虑他们之前是怎么交往的。
吻过几次、抱过几次、约会过几次,迷乱忘情过几次……
但她们是校友,同样的学校背景,同样的交友圈,相似的生活轨迹,到现在这么多年,也算是彼此相知,心意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