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身份证,她只能办了个临时身份证,成功登机。
起飞又降落,她见了客户,签了合同,开了会,又马不停蹄地往回赶。
等到凌晨两点走出机场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很强。
她撑起一片天,每日财源滚滚。
唯一的问题是……
殷非异家在哪呢?她回不去了。
从Z市回来结婚到现在,只有三天。
这两天陆珥出入都跟殷非异一起,她完全没记住址。出发的时候,是殷非异好心叫家里的车送她去的机场,现在回去就不好办了。
她下意识给周哥打电话,周哥不接。
周哥不敢接。殷非异不允许。
这深更半夜,殷非异本应当睡了,他的身体不能天天这么熬。
但是,此刻的他仍旧坐在客厅里,面前放着他自己的手机。
——下了飞机,陆珥却不给他打电话,偏偏要绕一次,去问周哥。
殷非异不在乎她是怎么想的。
但是,她必须走投无路,只能问他。
陆珥犹豫了两分钟,放弃了给殷非异打电话的想法。
他应该也睡了。
她准备找家酒店,暂且先休息,明天再回去。
没办法,这也不是她不想回家,只是实在是找不到地方。
她坐上出租车,去了机场附近的一家酒店。
成功入住已经三点多,眼看天就要亮了,陆珥浑身乏力,冲了个澡,出来发现多了两个未接电话。
是殷非异打来的。
她犹豫一下才打了回去:“喂。”
“在哪?”
那边的声音阴沉得快要下雨了。
陆珥心道不妙,软下语气:“我以为你睡了,我找不到家……”
殷非异那边没声音,恐怕是又对她充满了嫌恶。
也是,“找不到家”显得她很傻。
她压低声音,恭敬地关怀:“把地址发给我吧,我打车回去。这么晚了,你先睡,不用等我……”
“谁在等你?”殷非异皱眉。
“我错了,我不该自作多情。”陆珥立正认错。
但时间太晚了,她声音里也不免多了沙哑疲倦,在深夜时,不免显得可怜。
毕竟从早上七点到第二天凌晨,奔波了一整天。
“……”殷非异道,“地址发过来,司机去接你。”
陆珥答应了。
殷非异挂断电话。
他把手机扔向一边,疲惫地撑住额角。
他今天很忙,明天也有会议,又要面对一群蠢货。
可再忙再烦,也没有比陆珥这个人更让他耗尽心力的。
——陆珥,弱小,可欺,犯了大错。
事故之后,殷非异醒来,便恨她入骨。
他想让她痛不欲生,让她倾家荡产、六亲无靠,卑弱地零落成泥。
可在他没清醒过来的那十几天里,她先一步,帮他完成了他想做的事。她舍家舍业,无亲无友,不饮不食,不眠不寐。她付出了一切钱财,甚至卖了房子,在他无法拯救自己的时候,保他不死。
她心到了,也做到了。
她该死的——让他无处报复了。
殷非异醒来的第一天,就看了陆珥的全部资料和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
然而,明明她欠他一条腿,但这账,怎么糊里糊涂扯不清楚?
殷非异想了一万种办法对付她。
人生在世不过钱情二字。
陆珥那个同车的“朋友”,赔些钱、丢工作、声名尽毁,已经痛不欲生,德智皆无,不成人形。
而陆珥她不在乎这些。丢掉的钱,她可以再赚,丢掉的事业,她可以再起,那些吸血的朋友和家人……失去了,对她而言反而是好事。
她依然是那个小小的陆珥,保持原来的形状,干净,仁弱,柔软。没有什么改变。
殷非异该如何折磨她?
他日思夜想,无处发力——
他恨她。
她该痛苦的,她为什么不痛苦呢?
就像今夜,找不到家——她竟不急不慌,默默去了酒店,安然把自己妥帖照顾好了。她不猜测,也不忧虑,只做最近一件事。
殷非异没有办法。
陆珥是无法被捕捉的。
像掌中的蝴蝶,他一张开手,她就会飞走了。
不知道会随着风飘到哪里去,只知道,她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可鄙、肮脏的深渊里来。
——揪掉她的翅膀,拔掉她的足肢,碾碎她的躯干,把她含进口里,吞进腹中……
“我回来了。”
陆珥推开门,小心地对他笑。
她头发是湿的,眼睛里熬得都是红血丝。
殷非异嘴唇动了动,说:“过来。”
过来——
快过来。
他等了太久,想了太久,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第二十七章 27梦话:陆珥觉得殷非异的态度很诡异。他好像是一直在看她。自打她进门,他
陆珥觉得殷非异的态度很诡异。
他好像是一直在看她。自打她进门,他的目光便凝固在她身上。
她移动一下,他的瞳孔便转一个角度。直让人脊背发寒。
好在也不用多说什么,这个时间,该睡觉了。她把殷非异推进卧室,疲惫地伸展了一下,换上睡衣,关灯。
黑暗之中,他们重新出现在同一个房间里。
陆珥感觉,殷非异好像在闻她。是不喜欢酒店的沐浴液味道吗?
她翻了个身,面对他侧躺着:“快睡吧。”
她困得声音扁扁的,闷在枕头里,像是已经睡着了,正在说梦话。
殷非异没有回答她。
一片漆黑之中,她自己是什么都看不见的,但好像殷非异能看到。
他的目光像流体般投在她的面孔上,渐渐渗入她的七窍,让她感到窒息。
陆珥又睁开了眼睛,瞪着黑暗处:“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他的目光因此短暂地偏移了几秒钟。
然后,他说:“你的头发没吹干。”
“没关系。”陆珥说,“短发,一会儿就干了。”
会头痛的。
殷非异想。
痛的时候,她就又会说那句话——“我错了”。
但那个时候,认错也来不及了。她只能痛得睁不开眼,唉声叹气,睡也睡不着,起也起不来,团成一个小球……哪也去不了,只能躺在床上……
“你笑了吗?”陆珥忽然说。
殷非异否认:“没有。”
她就不说话了。她刚才感觉到了微弱地气流拂过她的手臂。
如果他不是在笑,大概率就是喘。
她不能继续追问了,免得问出让她睡不着的动作来。
这种事不该每天都发生,已经够了,她要休息。
殷非异没有要休息的意思。
这一天太短了,除了工作必须处理,其他的一切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什么都没有做,时针便转动如秒。
只有陆珥回来的这几分钟,时针才回到它原来的速度,秒针开始走动。
他不能让她安然睡去。
陆珥猛地惊醒,瞪大了眼睛。
有什么东西伏在她耳朵边上,正在咬人。
“很疼。”她有气无力地动了一下,求饶,“明天,明天再做好不好?”
殷非异并没有回答,看起来是不同意的意思。
他的呼吸吹动她的湿发,潮热的水迹顺着她的脖子往下流,他也辗转而下,将水迹吮去。
他确实在喘息。
陆珥只觉得窒息。
想个什么办法,转移他的注意力才好。不然……
她猛地抓住他滑落下去的手,道:“我今天发红包了。”
吞咽的声音在她颈侧响起,殷非异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大概是觉得她的红包没什么了不起的,不值一提,他也不爱听。
“是我的新婚红包。”陆珥说,“发给同事们。”
殷非异停顿了,他抬起头,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他也该发红包的。
陆珥:“……”
他知道什么了?
走开啊!
他好像要将她的皮肉都吃掉似的,一口接着一口,一定要留下深刻的齿痕。
今天就被人看见了,她后脖子上有一块快渗血似的牙印。助理迟疑再三,把她拉到一边,问她的丈夫有没有特殊的癖好。
陆珥对外人说没有,心里说:当然有。
而且是非常严重的、精神不稳定的情况。
第一颗,第二颗纽扣,都开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拨开他凑过来的脸,揪住了自己的领口。
“还有一件事。”
她准备明天跟他说的,但现在这个情况,拿出来转移他的注意力最好,她得让他的大脑回到理性思考的回路。
殷非异不感兴趣。
既然她合拢了领口,他便隔着布料继续。纯棉纱线结构松散,稍微穿久一些,就容易变形甚至破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