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可怜。
但未经传唤,陆珥也不敢骚扰他。
看着紧闭的主卧房门,她犹豫了一会,决定回客房去睡。
他今天大概不想见到她。
陆珥虽然认罪认罚,但是也不想主动凑上去找虐。再说,他虐她的时候,比她还难受。
白折腾一场,何苦。
陆珥最喜欢这间客房。
白天她在这里工作,两三天下来,已经开始熟悉。门一关,一桌一床一电脑,只有她自己一个人,让她想起了自己从前的小公寓。
更重要的是,独居多年的她还是更喜欢一个人睡。
明天还要去Z市一次。
虽然殷非异没同意,但是她可以明天早上七点去,坐红眼航班回。当天来回,她再找个理由,他应该不会太生气。
陆珥把充电线放进背包,把电脑放进背包,把……
她的身份证呢?
——领证第二天,分房。
真是有主见。
殷非异看着手里的身份证,指尖用力,像要把上面的人像抠下来。
凭什么她敢这么天真?以为跟他结了婚,还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早就说过了,他不会让她快活。什么飞过来,飞过去——她只能折断翅膀,系上绳子,围着他转来转去,十米是最远距离。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用来求他。
主卧的门终于开了。
在凌晨一点的时候。
无声无息,开了一道小缝,看见微弱的灯光,顿了一会。
“睡了吗?”
她的声音很小,很明显,她希望他睡了,不用回答她。
殷非异冷眼看着,一句话都不说。
家贼蹑手蹑脚地进来了。
走了几步,迎面撞上他冰冷的视线。
“……啊。”陆珥道,“你还没睡啊?”
之前去领证的时候,她带身份证去的,然后把证件忘在主卧了。
然后她刻意等了一会,想把殷非异熬睡,偷偷过来拿。他肯定很困,昨晚他睡的很少。
但她竟然失策了。
殷非异坐在床头,依然看着她,脸上没有表情,像是下一秒就会让她滚出去。
但是,她同时也有预感:如果她真的滚出去,下场会很惨。
陆珥欲言又止,寒暄道:“你饿不饿?”
她的关心起效了。
殷非异对她说:“等到你关心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她把废话咽下去。
确实,这都几点了。她晚饭没见到他的时候就该问一句的。
“我错了。”她低头。
殷非异不爱听。
隔三差五认错,只是为了抢先一步,堵住别人骂她的嘴。
他已经腻了。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慢慢挪进来,“其实,我刚才在工作,加班了……”
“鬼鬼祟祟,一脸贼像。”殷非异打断她的借口,安静地评价。
“……”
被戳中的陆珥站直,抹了一把脸。
她只是想拿走她的身份证而已。
但殷非异像个门神,死死盯着她。要是他看破她来拿身份证,大概明天就走不成了。
她想了想,只能先靠近他。
殷非异不动声色将她的身份证压在枕头下面,调整姿势,冷冷道:“我要睡了,你走吧。”
——他倒要看看,她能走到哪去。
陆珥难得有了眼力见,伸手扶他:“我先帮你。”
她的手从他的肩旁绕过,手臂勉力将他圈住,他感觉到了她传过来的暖意。
她没有经验,发力将他往怀里拉扯。
这根本不是照顾人的姿势,对他由坐变躺没有助力……这更像是一个拥抱。
她让他失神。
所以,他滑了下去。
陆珥煞有介事地把被子拉起来,将他盖住,在床边伏身靠近他:“你快睡吧。”
“……”殷非异的眼睛滞涩一瞬,瞳孔凝住,像扎破白纸后留下的黑洞。
他生出一阵强烈的破坏欲。
假装什么温情?表演的技巧这么拙劣,她只是在糊弄他,敷衍了事,别有用心。
一切都是为了逃离他。
她该死。
“哎?”陆珥无措地摔下去。
殷非异忽然搂住了她的脖子,将她一把扯了下来。
她来不及防备,重重的摔在他的胸口。
她听见他的痛喘,怀疑自己压断了他的肋骨,顿生恐慌。
“你……”她两只手到处乱划,试图把自己撑起来,“还好吗?”
他的胸腔突然颤了一下。
他的手从颈后的衣领伸进去。
从她最后一节颈椎骨开始,顺着脊椎,一节一节,蔓延到尾椎。
手指极长,简直像是异形藤蔓,仍在不停地生长。
所过之处,扎根,盘旋,吸取。
陆珥咬牙:她的扣子又崩了。
殷非异对她耳语:“关灯。”
“我腾不出手。”
不愿意也没关系,这是她作为妻子身份,应尽的义务。
第二十六章 26配合:但陆珥偏偏一直都很配合。在这种事上,她不太懂,甚至不怎么有感觉……
但陆珥偏偏一直都很配合。
在这种事上,她不太懂,甚至不怎么有感觉,却对他表现出不合常理的迁就。
她客气地“服务”……或者说是敷衍他。
大概,她把这种事看作赎罪的方式。
像现在,她努力伸长手臂关了灯,伏在他身上,却满心杂念。
她说:“你的手好凉,是不是空调……唔!”
他埋进她散开的衣领。
殷非异的喉结不停地滚动,唇舌贪婪地含、尝。
他知道,她身上起了一粒粒的鸡皮疙瘩,僵得像个木偶。
她应该是觉得他很恶心。
可她不会说的。
就像现在,她想躲,却逼着自己停留在原地。她希望他能够满意。
而他不会满意。
他满心怨鬼般的戾气,即便将她撕成碎片,这股浓烈的戾气也不会停息。
他希望能够将她完全碾碎。他带着浓烈的恨意和怨气,越发燥怒起来,仿佛地狱业火,焚烧她,将一切烧成灰烬。
可他的手又那么凉,简直不像活物。
她该痛苦、战栗、失态、大哭。
她的自如和冷漠,只是让他的痛苦不停翻腾。
他要她发疯。
……
碎了。
肯定有骨头被撞碎了。要不然怎么可能这么疼。
陆珥“身受重伤”,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她像乌龟一样坚强,也像乌龟一样无助,她停在原处,翻不动。
她努力了最后一次,砰一声,从床上滚到了地毯上。
她躺在地毯里,心想:因果报应。
昨天掉下床的是殷非异,今天掉下床的是她。
一报还一报,都逃不掉。
殷非异躺在床上,慢慢读出时间:“六点。”
他的目光斜了过去,阴冷,且异常清醒:“去哪?”
他明知故问,希望从她口中听到一个让他满意的答复。
“……”
陆珥颤抖着爬了起来。
要迟到了。折腾一晚上,她的身份证还没到手。
“陆珥。”他声音一沉,“说话。”
她从实招来:“去上班。”
说来说去,还是要走。
殷非异不是不给她发展的空间,她在家办公,他没说什么。只是去Z市不同,一旦开了这个头,以后……
她想去哪去哪,这么快活,这么遥远,这么自由……
世界太大了,而他,因为她,寸步难行。
他心口一闷,死死盯着她,最后给了她一个改口的机会。
他重复问了一遍:“去哪?好好说。”
然而,陆珥沉默了两三秒,说:“赚钱,很多钱。这是要紧事。”
都送到她手边了,就是签个合同的事,她没办法不拿。
她想了想,郑重地补了一句:“求你了。”
殷非异心里腾一下冒出了火。
她求他?
这是求人的态度吗?要不是今天他醒着当场抓住她,她早就偷跑了!连尊重都没有一点,还说求。
但是,一旦看出她心意坚决,他反而不打算难为她了。
他将她的手机放在床上,交还给她。
殷非异淡淡道:
“好,陆珥,你去吧。”
没必要在这里纠缠这些小节,越发显得他没有格局,不识大体。
他就让她去,让她做她的工作、闯她的事业,见她的同事、客户、朋友、学长。
那些小小的生意,少的可怜的资金,一群微不足道的乌合之众……
她一定会哭着回来,跪在他面前,真正用心地“求他”。
全都别想好过。
有了他这句话,听不懂弦外之音的陆珥放心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