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到重物落地。
第二十四章 24水鬼:陆珥从衣帽间出来。殷非异从床上摔下来了。他双手支在地面……
陆珥从衣帽间出来。
殷非异从床上摔下来了。
他双手支在地面上,消瘦的脊柱骨撑起单薄的睡衣。像受伤衰弱的兽类一般,他会攻击所有靠近他的东西,出于暴怒,更出于极致的恐惧。
他试图尽快爬起来,但他至今仍然觉得自己那条腿还存在,无法调整重心,因此,他又摔倒了一次。
好笑。
一只……瘸腿狗。注定会被抛弃。
他的手猛地攥成拳,浑身都在发抖。
“殷非异?”
陆珥叫他。
她竟然还在。
……可现在,比她走了更难堪。
他停止发抖了。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更强烈的恐慌一瞬将他击垮——她看见了。
他没来得及关灯,窗帘是开的。
阳光照进来,昨夜他百般遮掩的弱点一览无余地展示在她面前。一条腿正常,一条腿只有半截,令人生理性地反胃。
他的眼珠微微震颤,寻觅一个能够藏起来的地方。
地毯下面,床底,柜子里……哪里都好,他会爬进去,藏起来,别让他就这么在她面前——
他闻到她身上的气味了。
陆珥高高在上。
俯视他时,大概就像看一只卑微的可怜虫。
他残缺地匍匐在她的脚下,而她,会露出轻蔑又厌恶的表情。
她说话了:“你……”
“是你害的……”他无意识地打断了她。
话语像毒液一样从他口中溢出,大脑感到惊异,这一句并不是方才千万思虑中的任意一句。
可他现在,没办法藏起来。
他不允许她嘲讽他。
“陆珥,你干的好事……这是你做的。你毁了我。”他诅咒她。
眼前是她的腿。
他先是抬起左手,握住小腿,再是抬起右手,紧紧箍住膝盖。最后把全身的重量挂上去。
他是个庞大的负担。她一定会被他拖累死。她不能潇洒独活。
她站不稳了,退了一步,又被他死死拉住。
他的额头抵在她的大腿上,恶毒地低语:“你有罪,你不能逃跑……”
陆珥勉强站稳,顺手扶了一下他的肩膀。
她的腿非常酸痛,确实受不住他的重量了。
骑上去,一晚上还要动,真的很辛苦。
“……我只是穿衣服。”她暗自吸了口凉气。
他在喘什么气?
就在她的大腿……
“不要骗我了。”
他将她的腿全部抱进怀中,另一条腿也不能逃。
他低声说:“昨天,你感觉到了,是不是?”
他刻意不让她察觉到异样。每次她坐下去,他都怕她碰到她的腿,一次次修正方向。
可是后半程,她累了,而他竟全都忘记了。
她没有力气,不能再像刚才直着腰坐,只能趴下来,压在他的胸口,紧贴着。
她缓慢地、敷衍地……晃动。
她很厌倦地低语:怎么还不行?
他没办法。
她太慢了。
他被折磨得在水中沉沉浮浮,露出水面时尽力喘息。
因为她倒打一耙的怨言,他失去了判断能力。
他咬了她的手臂,咬了她的耳朵,咬了她的脖子。
她整个人垮掉了,腿也滑下去。
而他没有办法主导。本该将她撑起来,却全部变成了贪婪的触摸。
是他的……他想把她团成一团,握在手心,紧紧地攥起来。
他不停地喘。
这件事,本来就该四条腿缠在一起。
而她……一定感觉到了。
她生出厌恶。
甚至背对着他,不再给他一点回应。
可恨。
昨天可恨,今天更可恨。
……明明是她乱动,才弄脏她的腿……她却摆脸色。
他的喉结不停地滚动。像终于沉入水底,浓郁的海水灌进他的肺部,他说不出话了……
“你别——”
陆珥颤了一下,又不敢推他,咬牙忍耐。
往哪里……
他怎么这么喜欢咬人?
昨夜的感觉依然停留在身体内部。她开始腿抖,五脏六腑像失重一般颤抖瘙痒。
她眼神微微失焦,看着他匍匐在她的面前。
这是不对的。
她才是罪人。他不该在她面前处于低位。
他的每一句话都如刀锋一般,然而他的姿态……在乞怜。
殷非异压抑着情绪,他在崩溃的边缘……
她应该挣脱开。他现在很难堪。
她动了一下。
但殷非异突然恐慌起来,他混乱地顺着她的腿往上攀,抓她的衣襟,抱她的腰,整个人卷了上来。
陆珥无法跟他对抗。她试图拉他起来,但他的身高摆在那里,骨头太重。
两相拉扯,她咚地一下摔倒了。
她仰面躺在地板上,还没回过神来。
地毯很柔软,绒毛短密,像夏天的草坪。她没有感到疼痛,只觉得茫然。
但茫然之中,她忽然听到了殷非异满足的低叹。
他是终于将替身拖下水的水鬼。
现在,她也狼狈不堪,低进尘埃。她的衬衫被扯变形了,崩掉几颗扣子,领口歪歪斜斜。
陆珥看到殷非异俯身压下来。
像准备品尝猎物的野兽,她看到了他张开的唇瓣,雪白的牙齿,还有猩红的舌尖。
然后他捂住她的眼睛。
“唔……”她颈侧一痛,他重重咬了上来。
似乎咬出血了。
但她听到了他急促的呼吸,他贪婪地舔食着吮她的血肉……绵软,辗转。
“……”她下意识抱住他的头颅,侧头暴露出更多弱点。
那些令人不安的风不停往衣领里灌。
殷非异嗅着她的气味,鼻尖碰到了她的下颌。
她没有拒绝,只紧张地吞咽着。
大概……
是觉得他太可怜。
陆珥损失了一件衣服。
纽扣掉了倒无妨,还能缝上,但拽得变形,就没办法穿着见客户了。
只能当做睡衣穿。
还好,殷非异今早没打算做下去。
她连滚带爬地换件衣服,打开电脑刚好赶上远程开会,没迟到。
开完会,她留在Z市的助理跟她说了几句闲话。
“老板,你去刮痧了还是拔罐了?脖子疼吗?”
那一大片血印。
陆珥:“……”
没经验,大意了。
她振作了一下,镇定地说:“是结婚了。我这就发红包。”
助理:“……哈哈,哈哈哈哈红包好,哈哈恭喜恭喜。”
她推门出去准备找吃的,殷非异正在客厅。
他已经换好了衣服,此时正在弯腰去拿桌上的文件,手臂线条延伸出去,袖口露出一截小臂和修长干净的手。
她莫名屏住一口气。
他这个手……昨天……
殷非异忽然看了她一眼。
“……有剩饭吗?”她移开目光,往厨房走,“泡面也行,我自己泡。”
殷非异眉梢动了一下。
什么剩饭?故意说给他听。
“坐着。”他说,“等一会。”
陆珥就绕了一下,在餐厅挑了个座位,坐下了。
殷非异往那个方向看。
……她特意选了个隐蔽的座位,彻底隔绝他的视线。
殷非异开始觉得这间房装修格局不好,这些遮挡的墙太多,应该拆了。
他先带她搬到墙更少的房子去住,最好能一览无余。
他必须得……盯着她。
免得她闹事。
陆珥一无所觉,她已经发现了老朋友周哥,他在厨房跟厨师聊天,这时候听到声音出来了。
“陆小姐,好长时间没见你了……”周哥说,“你终于胖了,挺好。”
陆珥摸了摸自己的脸。
的确,离开了殷非异远走Z市以后,她能吃能睡,体重稳步恢复。
但她可不敢承认,怕气死别人。
“……陆珥。”殷非异又叫她了。
陆珥歪了一下,探出脑袋。
他好像是随口叫她一声,还对着他的工作。
阳光透过白色的窗纱照下来,朦朦胧胧地笼罩在他身上。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过来。”他说。
他不希望听见她跟别人说话。
反正饭没熟,陆珥就过去了。
她刚才看见了,殷非异面前的桌子上有水果。她可以偷几个。
“你没有假期吗?”殷非异说,“婚假。”
陆珥诚实地说:“舍不得放假。每一天都有很多钱。”
殷非异若有所思。
很爱钱。